三月末了,木绣球仿佛睡醒了。在这个季节,别的花吵闹着争奇斗艳,可它却独树一帜,静立

三月末了,木绣球仿佛睡醒了。在这个季节,别的花吵闹着争奇斗艳,可它却独树一帜,静立在姹紫嫣红的花园里。它不是那种抢眼的绚烂,而是内敛地把自己展现出来。它绿得特别含蓄,既不是初春嫩芽那样娇嫩的嫩绿,也不是夏日盛开时活泼的鲜绿。它像是江南春天那种欲雨未雨的天色凝固在瓷器上,像抹茶粉调在天色里。绿得温润又沉稳,似乎藏着一段难言的往事。 然后时间流逝,绿开始慢慢褪去。它仿佛被时光的笔轻轻描绘,一点一点从花尖开始变白。先是淡淡的瓷白,凉意盈盈。接着变成月白,像深夜悬挂的月亮洒下清辉。最后整个花球变得洁白如雪。就在花心处还藏着一抹不散的绿意,那是它启程的标记。 元代张昱写道:“绣球春晚欲生寒”,描述的是那点冷冽的韵味;明代谢榛写道:“一蒂千花白玉团”,则是说它盛时的样子。古人看花不只是看形状和颜色,更看重背后的光阴和寄托。木绣球的好处在于它性格慢而又变化。它不急着展示最美的一面,而是让你陪伴它从青涩走向澄明。 雨常常光顾木绣球。春日雨水绵绵不绝。雨后的木绣球经过洗礼才露出冰肌玉骨的样子。雨水把每片花瓣都洗净透亮,绿色晕染上来像上好翡翠蒙了水光。整棵树笼罩在水汽中洁净无尘。走近会听见花瓣掉落水珠的轻响。 阳光破开云层照下来时给洁白的花球镀上金边。光线中的绿晕变成暖融融的碧色。花团看起来像温柔灯笼。风和雨一起塑造了它的气质风一来花与影晃动着温暖的气息也注入其中成了一幅生动的工笔画。 从青到白、从雨到晴、木绣球的生命就是一次寂静而全力以赴的蜕变。它用颜色和形态诉说着自己的故事绿色是少年时代未经历世的梦想;月白是中年时淡泊心境;雨后新阳下的透亮则是经过洗涤后的通透瞬间。 看花的人来来去去花却一直盛开着在属于自己的节奏里完成轮回它不为你开也不为你谢你看到的只是机缘你没看到的是它完整自在的岁月想起《庄子》里的话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万物有成理而不说木绣球大概就是这种大美静立在春风中用一树颜色变化悄悄说了天地间的成理与明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