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天全亮，我就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了。大半夜的，我还睡得正香呢，一看是母亲起了个大早。我知道她在干什么，正月十五，老家的规矩是要先蒸花灯，再包包子，寓意这一年都能顺顺利利、步步高升。我赶紧穿好棉袄，趴在门口偷看，灶火“噼噼啪啪”地响，火苗窜得老高，像在把日子点亮了似的。 我站在案板旁边看着母亲忙活。她手里的面团转得飞快，右手一捏一压，一头活灵活现的龙就出来了；换个模子又是一朵精致的灯盏。这灯盏做得真薄，边缘还能透出微光，看着跟真能盛住月亮一样。等这些花灯全摆到笼屉里，母亲就开始包包子了。萝卜丝拌粉丝的、牛肉炖干豆角的、韭菜鸡蛋的，馅料多得像排着队的小兵等着被包进去。我忍不住偷偷捏了一块粉丝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咸香味立马钻进鼻子里。这时候你才真正知道什么是年味。 灶膛里的柴火添得满满的。土灶做饭虽然慢一点，但烟火气最浓。火苗舔着锅底的时候，蒸汽顺着瓦缝溜走，带着股松木的清甜。等到笼屉发出“嗒嗒”的滴水声，白雾把房门冲开的时候，整个村子都被这雾气裹住了。包子一蒸好我就迫不及待地夹了一个塞嘴里——面皮软得像云一样，馅料烫得像情话一样。热气直冲脑门的时候才感觉到这一年的尾巴算是被咬住了。 天快黑了，花灯都点上了蜡烛。烛光把龙身映得摇曳生姿；包子整整齐齐地排在八仙桌上。我端起热气腾腾的包子对着月亮许愿：希望新的一年灯灯高、包包到。说完这一句年算是过圆了。这时候你会发现日子已经在这蒸汽里悄悄开始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