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读《宋词选》,翻开“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初秋的风吹着我心里空荡荡的。突然“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这句话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门,过去的日子一股脑儿涌了出来。 记得槐荫下的巷子被老槐树切成两半,阳光洒下来像碎金子。我们追着影子玩,把梧桐子踢得满街都是笑声。那时候时间特别长,巷子好像没有尽头。我们总是大声说要去很远的地方做大事,眼睛亮得能捉星星。 时间就像个不讲理的小偷,它不会敲门,直接把记忆偷走。蒋捷听雨的一生也在计时:歌楼红烛、客舟断雁、僧庐鬓雪,同一场雨不同的人颜色都不一样。让少年变老者的正是这种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的时间。 年轻时以为时间有很多很多,挥霍得理直气壮。但现在回头看,“将来”早就变成了“此刻”,被风吹散了。岳飞悲的是山河未复,我们普通人悲的是那些没兑现的诺言、没读完的书和没说出口的话。 深夜翻书的时候窗外的风也在叹气,夜色像一汪化不开的墨。星星躲起来了,只剩下几盏灯在水里漂。风把记忆翻起来又推回去。我捧着《宋词选》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我没有去追那个已经跑远了的少年,只是清清白白地坐着——像一截被岁月遗忘的槐树根。 明天太阳还是会升起,巷子里还会有追逐打闹的孩子从这里经过。时间不会等人也不会回头。我合上了书把那一声叹息关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