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这大过年的,您看这味儿藏在哪儿了?还不就在父子俩一起写字的那些字眼儿里头吗。咱们从耀武路说起吧。01这第一场雪刚下到耀武路,那种年味儿就把人心里给占满了。冬至刚过没多久,那片雪花就跟是谁把信笺上的邮票给不小心夹碎了似的,轻飘飘地就落到了房檐上。等到年前的最后一场雪总算停了,我妈就拽着我往耀武路那个卖糕点的小铺子跑。那铺子看着可真寒碜,牌匾上还粘着几粒碎雪呢。可我刚探头往里一瞅,冷风是挺冷的,但心里头突然就暖了——年关真的就在眼前啦。 我爸和我妈各拎了一大袋炸食往回走,我手快抢了袋豆糕,混在大伙儿的笑声里往外挪步。草垛上的雪被踩平了,脚印子交错在一起,看着就像两枚印章盖在冬天的信笺上。我蹲下身抓了一把干净雪捧在手心,那种高兴劲儿就在掌心偷偷冒出来了——原来这年味儿能这么具体,伸手就能摸着。 02小寒过后的日子好像有点儿不一样。自从小寒起,保姆都回家过年去了,我爸反而整天往爷爷那儿跑。我就纳闷了:平时忙得脚不沾地的人怎么突然闲得慌?我妈笑而不语,只说“没有人比他更孝顺了”。话刚说完,她手里包饺子的动作停了一下,又接着飞快地捏褶子。 03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我端着碟子去找我爸。客厅里爷爷戴着老花镜坐着呢,我爸蹲在他旁边,看着就跟我念书时给老师批改作业似的——一块木板上铺满了清秀的小楷:“吃饭了”、“七点钟了”、“该散步了”。爷爷问一句,我爸就写一句,写完还得扶着他洗手、坐下、添饭。 那一晚爷爷的脸笑得通红通红的,像是被年味儿轻轻亲了一下。我突然明白了:所谓的年味儿啊,其实跟那些爆竹、山珍没啥关系。它呀,就是有人愿意低下头来,把这个世界调到对方听得见的频道上。 04大家伙儿老说现在过年没以前那么有劲儿了,可只要你往细了想啊,它其实都藏在——冬至后那第一片雪花里、简陋巷口那家冒着热气的糕点铺子里、我妈包饺子时絮叨的家长里短里。 它更是藏在我爸和爷爷之间那块不怎么说话的字板上。字迹看着可能有点幼稚笨拙吧?可那里面的感情滚烫得很;语言可能简单短促吧?但那份孝心可是绵长到了骨子里去了。这年味儿不是什么昂贵的大礼物也不是什么丰盛的年夜饭大餐它就是把“我在乎你”这句话写进了每一次抬手抬脚的动作里、写进了每一次俯身询问的话语里。 于是我学着我爸的样儿——在雪后的巷口轻轻捧一把干净的雪(我给)在除夕夜替我爸给爷爷写下下一句“明天带你晒太阳”——把这年味儿传下去(我就把)这份爱意长久地留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