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腾茶叶| 安溪铁观音

咱们先聊聊那个杯底的世界。从淡水镇到安溪,一杯铁观音泡出来的可是满满的台湾记忆。我是土生土长的台湾人,后来背着行囊去了台北县的淡水镇。这老地方的本名是“沪尾”,藏在淡水河的入海口,左边是火山群立的大屯山系,右边是低眉顺眼的观音山,渔港里飘来的海风跟山风搅和在一起,把北台湾最早的那股繁华全都锁在了这条河湾里。即便到了现在,这里住的还是闽南移民的后代,大伙儿还是操着闽南话讲古。 说到镇上最热闹的庙,就得提提那个鼻子会掉的清水祖师。这个神像可是从福建安溪的清水岩远迢迢请过来的。据说要是他老人家不高兴了,鼻子就会掉下来警告大伙,“落鼻祖师”的外号就是这么来的。当年淡水跟艋舺为了争着借这尊像吵得不可开交,后来干脆轮流供奉,谁也不让谁。 拜完祖师爷我常溜达到隔壁的龙山寺。这庙虽然不大只有一殿,但天井里有个池子养满了莲花,风一吹满屋子都是铁观音的清香。守着这一亩三分地的就只有一个眼睛不太好的老阿嬷。她把几张竹椅藤桌摆好,香客、游方和尚、流浪汉、退伍老兵就都围在这儿喝茶聊天。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就爱在这发呆、写诗、听雨——那首《龙山寺夜茗听雨》就是在这写的。 毕业后我到处漂泊,却总把铁观音的香气揣在兜里。有一回我在木栅指南宫办道教学校的事儿,常走那条山路——文山包种最早就是在这儿试种的,安溪铁观音后来也是从这儿登陆台湾的。路边的香铺、纸扎店还有挑茶担的把这条山路熏得一路清香。我趁机买点新茶跟朋友去猫空涧石头边上坐着吹凉风。风一吹过松林带着茶香飘起来的感觉太妙了。 以前两岸没通的时候我把对岸的惆怅都倒进茶里喝了。前年我运气好从厦门坐车到了安溪。那边的山山水水、茶树竹林跟木栅后山简直一模一样。喝下一盅铁观音感觉跟回家没两样。以前的那些难过一下子全散了,只剩下茶香在舌尖打转。 我的品茶经验算不上多丰富但足以说明道理:安溪铁观音跟着移民去了台湾、东南亚甚至更远的地方,把那种滋味写进了大家的生命里。用不着说什么高深的禅理也不必讲玄妙的道理。只要端起杯子喝一口——少年的心事、身边的人和事还有思乡的情绪全涌上来了——这就是茶给咱们普通人的那种悟道。 有个安溪的朋友已经把铁观音的历史讲得很全了我就留个吃茶的小经验给大家:下次你捧起茶杯的时候或许也能闻到淡水河的风、观音山的雾还有龙山寺的雨还有那个眼睛不太好的老阿嬷轻轻放下去的那勺铁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