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史学者薛龙春编纂《程邃印汇》问世 填补明清篆刻研究空白

程邃作为晚明清初篆刻艺术的重要代表,在篆刻史上地位特殊。

黄宾虹曾指出,继文彭、何震开创篆刻流派之后,真正能够"振兴绝学,垂诸后世"的唯有程邃,其对后世篆刻发展的影响深远。

然而,长期以来程邃在学术界的形象却相当模糊。

这一现象的根本原因在于缺乏系统的印谱文献。

在既往出版物中,程邃的印作多以合辑形式零散出现,虽然黄宾虹等学者一直致力于蒐辑其篆刻资料,但成果十分有限,这使得对程邃篆刻艺术的深入研究举步维艰。

《程邃印汇》的问世源于一次学术的"偶然"与"必然"的结合。

2022年春,薛龙春在研究一件拍卖会上的《王铎临帖册》时,发现册页空白处钤盖了73枚风格一致的印章。

通过逐一考证,他最终确认这些印章的作者正是程邃。

这一发现看似偶然,实则是薛龙春二十余年持续关注相关领域的学术积累。

以此为契机,薛龙春不断有新的发现,最终萌生了大规模整理程邃篆刻作品的念头,《程邃印汇》应运而生。

该书共收录印章1200余方,采用当代学术逻辑对传统印谱形制进行了创新性重建。

全书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编为"程邃印谱",收录新近发现的两种原钤印谱——《王铎临帖册》所钤73方印章和《垢道人印谱》所集357方印章。

第二部分为"摹刻程邃印谱",包括清代巴树榖《四香堂印余》卷七所摹47方印章和程芝华摹刻《古蜗篆居印述》卷一的59方印章。

第三部分为"程邃篆刻辑存",依循程邃的交游网络及印风谱系,汇集200余位受印人的700余方印章,资料来源涵盖印谱、传世书画、题跋、碑帖、尺牍等,藏地遍及海内外博物馆、图书馆及私人收藏。

编者在编排方法上体现了严谨的学术态度。

在"辑存"部分,编者细分为四个层次——印谱已载者、与程邃有直接交往者、有间接交往者以及虽无明确交往记录但具地缘关联者,由此构建起从核心至外围的人际关系网络。

针对程邃印章存在的"代刀"现象及风格近似者,编者均标注"参考"字样并详列出处,既表明其推断性质,亦提示了可能存在仿作或误判的风险。

在释文层面,编者参考了《历代钟鼎彝器款识法帖》《广金石韵府》等宋代以来的古文工具书,对疑难印例还与古文字学专家进行讨论,反复斟酌,体现了高度的专业素养。

该书最具启发之处在于其创新的编排视角。

以"受印人"为编排线索,编者为每位受印人编写小传并提供其与程邃的交往资料,使印谱从孤立的印蜕堆叠转变为清初文人交游网络的可视档案。

通过展阅此书,读者宛若步入程邃的交游圈层——每一方印章背后,都可能关联着一桩文坛轶事、一次艺术交流。

印章因此被赋予了新的文化维度,其价值不仅在于文字可释读,更在于作为物质遗存,承载了特定历史时期的社会情境与文化心理。

长期以来,印学图像资料的搜集存在碎片化问题,大量印谱散见于公、私收藏,研究者难以系统获取,致使印学研究较书画研究更为困难,许多研究停留于风格评述与印学观念层面。

《程邃印汇》则从图像实证出发,实现了从文人雅玩向系统学术研究的转变,为篆刻史研究提供了坚实的文献基础。

该书不仅弥合了文彭、何震与乾嘉时期篆刻家之间的学术断裂,更为晚明印章"尚奇"风尚提供了充分的图像佐证,具有充分的艺术史价值。

一部印汇的价值,不仅在于把分散的印蜕重新聚拢,更在于让沉默的物证开口说话。

《程邃印汇》以较为完整的图像实证与可回溯的编目方法,为程邃这一关键人物补上史料环节,也提示印学研究应当在审美阐释之外建立更坚实的证据结构。

随着更多基础整理成果的出现,篆刻这一“绝学”或将以更清晰的历史坐标进入公共知识视野,在细节与证据的支撑下获得新的阐释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