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去，苏州瑞光寺塔的第三层木函里藏着不少大宝贝。这是在1978年4月发现的，专家们把它整体抬出来的时候，四天王像也随之现身了。你可能想不到，它们被塞在一个不足一尺宽的狭长木板上，却让人感觉好像看到了200多年前的盛世景象。这些作品完成的时间竟然比吴道子去世早不到两个半世纪，所以原作的气息还没有散尽呢。吴道子的绘画风格是“吴带当风”，这四天王像简直就是最好的体现。每个天王都坚守着自己的方位，可是他们的身体和衣纹却扭在一起，看起来特别有活力。这就像是吴道子说的，“出变势千万端”，一条直线就能看出千万种可能。这些天王脚下可不是什么安静的地方，地鬼在动，基座也在晃动，还有些狮子和怪兽瞪大眼睛看着你。它们就像被天王压住的弹簧一样变形了，和上方沉稳的天王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个手法真是吴道子常用的招数，主角先不动声色，配角先跳出来吸引眼球。 在这四位天王里面，最有劲儿的应该是那位怒发上冲、右手拿着旗子的人物。他身体微微抬起，但是全身力气都压在了向下撑开的左掌心里。你看掌心青筋暴起，指节像铁箍一样坚硬，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山劈开似的。五代时候有个画家黄筌按照蜀主命令改画吴道子钟馗的时候，他改了食指但是不敢动这个手掌。原因很简单：吴道子早就把一身力气锁在了这只手掌上了。 四位天王画的时候用了侧锋和撇捺的笔法，看起来像被疾风吹拂的衣角一样舞动着。据说吴道子画画的时候像莼菜条一样飘逸但又有力量。南宋有个叫马和之的画家模仿吴装风格时用柳叶描这种笔法太纤细柔弱了，根本理解不到位。光模仿外形是不行的。 鲁迅曾经说过“可取佛画的灿烂、线画的空实和明快”，这个道理就在这四天王像里面体现得淋漓尽致。重彩轻施却显得很灿烂，颜色也没有掩盖住线条的感觉。鲁迅说的那些话被北宋工匠刻进了木板里。 这四个天王虽然体积不大，但它们就像是一个时间胶囊一样封存了吴道子“笔才一二，象已应焉”的创作理念。它们告诉我们真正的传统不是临摹得像而是活得像——让笔墨自己呼吸，让线条自己生风。下次再去瑞光寺塔看看那几块木板吧！你会发现盛唐其实并不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