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公共空间供给不均与存量空间“沉睡”并存。近年来,随着城市更新提速与乡村振兴推进,公共文化空间需求持续增长。但在不少地区,公共文化设施仍面临两类矛盾:一是乡村地域分散、人口流动加剧,单一集中式文化中心往往难以覆盖日常使用,易形成“建而不用”或使用率偏低的情况;二是城市工业遗存、旧厂房等存量空间数量可观,却常因功能转化成本高、更新周期紧而难以迅速转化为可用公共场所。 原因——传统“做大做全”的建造逻辑与现实需求错位。业内人士指出,过去公共建筑常强调规模、完整功能与形象表达,但在村落尺度与快速策展、临展需求下,大体量建设容易遭遇运营维护压力、使用场景单一等问题。同时,更新项目常受工期、资金与审批周期影响,若仍沿用重建设、重硬装的路径,难以在短期内形成对社区有感的公共增量。 影响——“微介入”激活日常生活,提升公共服务可达性。作为纽约州注册建筑师、长期在海外建筑事务所工作的从业者,陈曦2017年回国后在深圳高校任教,并在深圳成立一树建筑工作室,逐步将关注点转向“小而精”的公共空间实践。其思路强调:与其增加面积,不如增加触点;与其追求单体宏大,不如让空间进入生活路径。 在一处原计划建设约300平方米文化中心的乡村项目中,团队并未将资源集中为单一建筑,而是将总量拆分为多个“树状”小体量单元,分散嵌入田埂、水塘、林地与旧墙等日常场景,形成阅读、交流、活动、停留等多功能节点。分期实施的策略,使儿童学习、老人休憩、村民议事等不同需求得以逐步回应,也降低了一次性投入与后续管理压力。通过对光影、遮蔽与路径的精细组织,小空间在不同季节与时段形成可使用的“时间表”,增强了公共空间的在地黏性。 在城市更新层面,深圳龙岗一处废弃厂房需在较短周期内转化为双年展分展场。面对柱网规整却空旷的工业空间,团队以“光”为轻量介质,通过一条约250米的连续装置形成可游走的展示界面,既控制观展动线,也把工业遗存的尺度、结构与展览叙事连接起来。相较大拆大建,这种方式以较低物理干预实现空间再组织,为存量空间“快速可用、可逆更新”提供了可借鉴的样本。 对策——以小体量、模块化与公共参与提升项目韧性。业内观察认为,“微建筑”并非缩小版公共建筑,而是一套面向运营与使用的系统方法:其一,强调多点布局,通过网络化节点缩短居民到达公共服务的距离;其二,强调阶段实施,先满足高频需求,再逐步完善配套,降低一次性投入风险;其三,强调材料与构造的可维护性与可替换性,减少长期运营负担;其四,鼓励社区参与,把空间的使用规则、维护方式与活动内容纳入设计过程,使公共空间从“交付物”转为“共建成果”。在“双碳”目标背景下,轻量化、可逆更新也更契合节约资源与减少建筑废弃物的方向。 前景——从个案探索走向公共治理的工具箱。随着城市进入存量时代,公共空间供给将更强调精细化与可持续运营;乡村地区则需要与人口结构、产业导入相匹配的“适度供给”。“微建筑”路径若与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基层治理机制相结合,有望形成可复制的策略:在乡村,以多节点公共空间支撑教育、文旅与社区活动;在城市,以轻介入方式促进工业遗产再利用与街区更新,提升城市记忆的可感知度。未来,如何在规范、安全、运营之间取得平衡,并建立以使用绩效为导向的评估机制,将决定此类实践能否从作品走向制度化供给。
在快速城市化背景下,建筑如何更好地服务公众需求值得深思。陈曦的实践表明——优秀的设计不在于规模大小——而在于精准把握场所特质,创新回应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待。这种人本设计理念,或将成为城乡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