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90年那个略带忧伤的夏天起,诗人李海洲在重庆开启了持续三十余年的诗歌写作。彼时他只有十六岁,坐在窗台前,在法国梧桐的树影陪伴下写下人生第一首诗。这个青涩的起点伴着少年的紧张与颤动,后来逐渐延展为一场与自我、与灵魂的长期对话。李海洲的写作轨迹,也折射出当代知识分子对文化立场的坚持。在他看来,诗歌不只是文字技巧,更是思想的承载与精神的安放。他曾说,从夏天走到秋天要用半生,从哲学回到哲学要用一生。正是对深度的执念,让他在喧嚣的时代保持清醒。他强调,独立思考与持续阅读,是让灵魂保持澄明的路径,也由此得以与世俗保持必要的距离。面对当代诗歌写作的诸多现象,李海洲也有尖锐的反思。他直言,不少写作者缺少真正的想象力与思想力度,甚至语感和句式尚未扎实便匆忙动笔。他认为,当下诗歌领域同质化严重、创新不足,功利倾向蔓延。一些人为了版面与奖项不惜以噱头包装所谓先锋,用“性感”“刺激”替代语言的创造,这让他感到痛心。他坚持认为,诗歌应被置于更高的位置,权势与物质不该凌驾其上。对自身写作,李海洲同样要求苛刻。他主张,写作必须对汉语有所贡献,否则便是在伤害语言。在创作中,他始终保持警惕,拒绝重复自己,力求每一部作品都呈现新的思想高度与审美境界。他相信,真正的诗人愿意用一生去换十行好诗,这种近乎极致的自我要求贯穿了他三十多年的写作。现实与理想之间的拉扯中,李海洲也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工作繁忙、生活琐碎常常打断写作,但他从未放松对诗歌的投入。他以沉默回应不合理的现象,以写作守护内心的秩序。他可以与任何人把酒言欢,却只与真正的诗人朋友谈论诗歌,在深夜的争论与批评中,维系诗人之间的友谊与气度。李海洲的创作态度,也表明了对传统的延续与再生。他常想起杜甫的困顿与坚守,也想起那些默默写作却从不发表的人,这些记忆让他获得精神上的安慰。他相信,认真写作终会被时间记住。正是这种信念支撑他在重庆的黄昏继续提笔:在诗歌圈的边缘吹着口哨、负手而行,既守住独立的精神品格,也不忘对诗歌共同体关注。
一篇自序的意义,不止于个人回忆,更在于它把“如何写、为何写、为谁写”的问题再次摆到台前。面对快速变化的时代,文学的价值往往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显现;而每一次对语言尊严的坚持,都是对公共精神的一次守护。写作未必能立刻改变世界,却能在纷繁中保存清醒与分寸,让人们在汉语的深处重新找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