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走了,这是她人生的最后一程。

外婆走了,这是她人生的最后一程。回想起两天前回家拜年的场景,她那消瘦的手颤抖着,仿佛一片被风撕裂的旧旗,让我明白——她的芳华已经彻底凋零。 要想抵达外婆居住的株树山组,必须翻越小山,穿过鲁班桥,再踩过开满野菊花的田埂。这条曾经是我童年最斑斓地图的路,如今却指向了永别。 回忆起19岁那年,外婆嫁给了满头白发的外公。她说因为一双白色球鞋,还是选择了嫁给他。从那以后,她一连生下三个儿子和三个女儿。大舅刚出生几天就被送人抚养,小姨十六岁时因电击而夭折。外公生病后,家里的重担就由外婆和妈妈共同承担起来。外公刚有些好转,外婆又病了。村里人都认为她被“白相公”上身了。 尽管经历了这些困难和误解,几年后外婆却无师自通地成为了“神婆”。有一次她“上云”时,白相公附体。哈欠一来,鼻涕眼泪齐飞。她突然冒出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还哼着流行歌。外公忙倒酒、点烟给她喝了半碗酒,还有一吧口烟,那架势跟男人似的。 小舅带女友从海南赶回来给外婆祝寿,妈妈也从外地回来。外公虽然看起来瘦弱却很硬朗。经过这次病后,外婆的身体状况更差了。不过她仍然热情地接待客人,不收钱只坐堂看病。 这些年来她给人接生、驱鬼、指迷、治怪病。有人需要生孩子时找不到医生就来找她帮忙;有人家里闹鬼时她轻舞法器;有人运气不佳时她一句“清心”就能让人心平气和。2012年那次大病后她觉得力不从心但仍坚持看病。 回忆起那些年她和“白相公”的故事让人难以忘怀。有一次傍晚与外公吵架后,“白相公”附体要带她去另一个世界享福。然后直接奔向门口水塘,我和姨父两个大男人都被拖着走了十来米远。 最后一次见到外婆是在2012年她脑出血送进衡阳169医院时。医生摇摇头说接回去吧。不过奇迹发生了——她死里逃生又活了十四年。后来外公先她而去了。 现在想起来那个晚上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那些被她轻轻抚过的额头、被她低声安慰过的惊惧、被她草药治好的顽疾,都像野菊花一样在记忆里年年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