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我在洛川逛了一圈,从古城墙走到白起祠,感觉自己和历史碰了个头。清晨出发的时候天阴沉沉的,集市上的天被一层厚厚的窗帘挡住了。我和三位老师挤上一辆白色桑塔纳,车轱辘轧过旧县镇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全是摆摊的人,布匹、蔬菜、鸡鸭都堆得满满当当,溢出来占了路面。人们吆喝的声音里夹杂着过去的繁华和现在的冷清。曹老师和郑老师突然喊我一起去玩,像往平静的水里扔了块石头,把气氛给搅活了。 我们开车拐下桐堤梁,看到沟底有个吴家河水库,水特别清,能看到天上的云。杨酒仙把钓竿往草丛里一插,开始讲他的故事。那天他正在钓鱼,管理员突然围上来了。领头的客气地问他是不是杨老师,顺手就把他的钓竿放进后备厢里了。等他回家一看,鱼已经被拿走了,钓竿也不见了。他老婆还收到一句话:“可以继续玩。”讲到高兴处,他对着对岸喊了一声“收鱼竿了!”吓得那几个业余渔民赶紧收竿逃跑。我们都被逗笑了,车窗都在抖。 接着我们爬上梁顶去找刘琦墓。玉米叶子割脸,马茹子缠腿,就像个天然的迷宫。杨酒仙拨开野草一看,有石人、石兽和残破的石碑露出来半截。刘琦是明朝洛川的解元,还做过兵科给事中,当时很有权势。可现在这里只有一堆荒坟盗洞,翁仲的脑袋没了,碑身也风化了。雨点砸在墓上像替历史哭泣一样。如果刘琦还活着知道这事,肯定会叹气:“不如当老百姓安稳!” 我们又去了邻村的三圣庙。这庙以前是刘琦家的祠堂,现在供奉着老子、孔子和孟子。老乡们乐呵呵地给我们指路。庙虽不大,但感觉“文武之道同归而殊途”,读书人祠堂和圣贤在一起倒挺有意思。 雨越下越大,我们转错了路走上了上圪劳村。这里看起来很原始荒凉:土坯房塌了一半,柴门虚掩着能听见鸡犬声。如果不是走偏了路可能一辈子也遇不到这儿。问了路调头回走,车轮溅起泥浆也溅起了遗世独立的幻想。 雨停了我们又爬上了白起祠峁顶上的新建塔。“厕所文学”写满了脏话——战国大良造白起、长平四十万降卒的噩梦都被编成了段子。我皱着眉捂着鼻子听着那些污言秽语,耳边仿佛听见冤魂在哭。 后来杨酒仙给厢寺川林场打了个电话,老乡们端来了热汤、美酒还有茶。大家饿了吃了顿痛快饭。杨酒仙还大声念叨顺口溜:“说洛川道洛川洛川有个杨酒仙……”笑声混着木香把一路风尘都洗干净了。 晚上要回城的时候我想把那束野樱桃带回家炫耀一下结果想起曹老师已经捎走了。车子开出了洛川塬那个酸甜的遗憾就像历史留给我们的谜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