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特别深的时候,尚德俊出门做代驾,回来就把家门带上了,脱了浸满冷气的马甲。家里客厅那盏灯还亮着,暖黄的光只照着餐桌那个小地方。她背对着他坐在那儿,肩膀在灯光下显得挺薄的。桌上的雕花木匣敞着口,跟个破了的旧梦似的躺着,旁边还有几张银行回单,那白纸在灯光下看着挺清冷的。尚德俊脚步停了一下,喉咙发紧。 她没回头说话:“回来了?”声音轻轻的。 尚德俊有点犹豫地走过去,看到她手里的回单,心里咯噔一下。她的手以前他老说“就该戴金子”,这会儿空空的,指节泛白。无名指上的戒痕本来有戒指挡着看不太清楚,现在露出来了。 尚德俊问:“都……卖了?连……那个也卖了?”他记得买那戒指的时候金价才二百八,攒了三个月的津贴买的。 她点头说:“嗯。”然后把回单推到他面前。 尚德俊拿起纸看着上面的数字——二十八万九。他脑子里嗡嗡响的,想起来情人节送她小金花时她笑的样子、过年送金豆滚进木匣的声音、还有生日送的刻着“安”字的金牌…… 他哽咽着问:“你怎么就舍得?” 她望着他笑了笑:“快过年了。”她想让亲戚朋友过个好年。 尚德俊突然转身背对人哭了起来。他之前在催债电话里赔笑脸、半夜在街头茫然无措的时候都没觉得这么难受过。 原来他存进木匣的不是冷冰冰的金属而是她接过礼物时眼里的欢喜火苗、是对未来的信赖和他关于长久安稳的承诺。而她今晚拿出来的也不是钱而是危难时刻的担当和清醒还有一个女人最深沉的回应。 窗外东方开始有一丝鱼肚白出现了。虽然黑暗还在但光终究来了预示着漫漫长夜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