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这座皇城,是俞樾、冯郎、和邦额这些文人雅士们汇聚的地方。圆实、屠绅、席方平、徐昆、朱筠、李金枝、沈起凤,他们的名字,在洛阳和济南的街头巷尾都有人提起。王友亮则是文坛上的一颗耀眼的星。 乾隆三十一年冬天,青柯本《聊斋志异》问世,这书风一般地吹遍了整个中国,没几个月就做到了“家有其书”。洛阳纸贵的时候,袁枚和纪昀这些名重一时的人物也忍不住动笔仿效。沈起凤写了《谐铎》,和邦额写了《夜谭随录》,长白浩歌子写了《萤窗异草》,屠绅写了《六合内外琐言》,俞樾也写了《右台仙馆笔记》。大家都在模仿,场面很热闹。 不过在这一众模仿者中,有一个人特别显眼,他叫徐昆。他的《柳崖外编》杀出重围,赢得了“《聊斋》第二”的称号。乾隆四十六年,李金枝在给这本书作序的时候,说徐昆就像是蒲松龄再世。王友亮也在题辞中补充说他无愧为蒲松龄再世。钱大昕还写诗夸奖他说:“闲中小试生花笔,补入《聊斋志异》编。”后来这本书甚至被坊间翻刻成《真正后聊斋志异》、《聊斋志异外集》。 徐昆和蒲松龄有很多相似之处。他们都有过三试第一的光辉经历:蒲公十九岁时县、府、院三试都得了第一名;徐昆十七岁的时候也是一样。两个人都经历过科场的失意。蒲公“幼而颖异”,徐昆“三岁识字”,这两位才子都有很高的天赋和学识。但是他们的命运却完全不同:徐昆中年时运气转好,先中举当教谕,后来又中进士进内阁;蒲公却终身未能得志。 蒲公一生都困守在家乡,和老百姓一样生活;徐昆则是随父亲在济南、京城等地做官。蒲公笔下的《梦狼》、《向杲》、《席方平》等篇都对贪官污吏冷隽讽刺入骨;而徐昆的作品更多地描写官场和市井见闻。《柳崖外编》揭露科场和官场黑暗的同时,也把原因归结为命运和因果报应。 《聊斋志异》中的爱情故事大多是书生和狐魅的恋爱故事;而《柳崖外编》却让爱情服从于青年人的理想和事业。《圆实》、《素素》、《冯郎》、《灵川女郎》这些故事都强调不要让爱情至上;还要突破门第限制争取婚姻自主。 在艺术手法上也有不同之处:蒲公用传奇笔法写鬼狐故事;而徐昆则把现实人生直接搬进神怪世界里去写。作者带着家人、朋友甚至自己穿越生死、阴阳以及物种与神灵对话。 遗憾的是,在小说史或文学史中很少有人提起徐昆这位才子。纪晓岚和袁枚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出名了之后就把他给淹没了。历史对他欠了一声“对不起”。 今天再读《柳崖外编》,你仍然能看到一位落拓才子用生花妙笔对抗庸常和宿命的精神力量。他或许没能超越《聊斋》,但他却在另一条轨道上让文言志怪焕发出新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