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在一些传统游牧区域,民俗技艺往往依托熟人社会与生产生活场景传承。
一旦生活方式变化、年轻人外出增多、传统场景减少,技艺容易面临“会的人变少、用的地方变少、看的人变少”的困境。
如何让非遗既保持原真性又能走进当代生活,成为摆在许多地方面前的现实课题。
阿勒泰地区的“沃尔铁克”(意为“高山上的领头羊”,亦称“木偶山羊舞”)在近年来的传播与转型,提供了可观察的样本。
原因—— “沃尔铁克”的独特之处在于“乐、工、演”合一:演奏者以冬不拉为音乐核心,以指尖节奏牵引细线,带动木偶山羊颈部与四肢完成点头、腾跃、趴卧等连贯动作,实现“听得见的旋律”与“看得见的舞步”同步呈现。
其制作也颇具门槛:木偶通常以桦木为骨架,配以羊皮、马皮、牛皮等材料;支撑结构常用约80厘米的柳条与空心木箱联动,通过轴承形成传动,既要稳,又要灵。
正因制作与演奏都讲究“手上功夫”和长期磨合,传统上多以父子相授、师徒相传为主,学习周期长、试错成本高。
在哈巴河县,传承人赛里克·合德尔毛拉自幼随父学习冬不拉,继而学习制作与操控木偶山羊。
为提升木偶的灵动性,他从观察真实羊只的骨骼结构到反复打磨关节连接,逐步解决“合拍但不传神”的难题。
与此同时,当地文旅热度上升也形成外部驱动:游客对“可观看、可互动、可带走记忆点”的项目需求增加,使“沃尔铁克”从家庭与牧场的娱乐形式,具备了进入更大公共空间的条件。
影响—— 对文化层面而言,“沃尔铁克”在婚礼等民俗场景中的持续出现,强化了共同体记忆与文化认同,使传统不只是“被展示的符号”,更是“能参与的生活”。
当多名学生与传承人同台演奏、几十只彩色木偶随节拍起舞时,传统艺术的仪式感与参与感得以放大,形成跨年龄的情感联结。
对经济与社会层面而言,非遗的“可见度”提升,有助于丰富景区文化供给,延长游客停留时间,带动演出、研学、文创等链条,推动文旅从“看风景”向“看文化”升级。
对乡村而言,传统技艺的回归也提供了新的就业与学习路径,让部分年轻人看到“留在家乡也有专业、有舞台、有收入”的可能性。
但也应看到,非遗走红后可能出现同质化复制、过度商业化、表演程式化等风险。
一旦“只剩热闹、不见技艺”,或者为迎合市场而削弱文化内核,反而会透支其长远生命力。
对策—— 推动非遗在保护中发展,需要在“守正”与“创新”之间找到边界与方法。
一是坚持技艺标准化与传承体系化。
围绕冬不拉演奏、线控结构、关节工艺、材料选择等关键环节,形成可教学、可评估的训练路径,减少“只看热闹学不到门道”的碎片化传承。
同时,依托传承人工作室、校地合作或文化馆平台,建立常态化教学与展演机制。
二是鼓励在不改变核心机理的前提下进行适度创新。
比如在材质上探索牛角等更具质感的材料,在色彩与装饰上融入地域文化元素,使作品更符合当代审美与舞台表达,但要确保结构安全、动作逻辑与传统音乐语汇不被替代。
三是完善公共文化与文旅场景的衔接。
将“沃尔铁克”纳入节庆活动、景区常态演出、非遗进校园等项目,形成“在生活中传承、在舞台上呈现、在课堂里普及”的多元场景,避免只靠旺季客流支撑。
四是提升知识产权与市场秩序治理。
对代表性作品、标识与工艺特征进行必要的保护,鼓励正版授权与质量分级,防止粗制滥造影响整体口碑。
前景—— 从更长周期看,“沃尔铁克”的发展空间不仅在于成为景区“招牌节目”,更在于以其独特的互动性、观赏性与可教育性,拓展为面向青少年的美育资源、面向游客的沉浸式体验项目、面向社区的公共文化活动。
随着阿勒泰全域旅游推进和多民族文化交流日益频繁,这类“可表演、可体验、可学习”的非遗项目,有望在更广阔的平台上实现传播与再生产。
关键在于让技艺保持其来自草原生活的节律与精神,而不是被流量牵着走。
赛里克的故事启示我们,传统文化的生命力不在于固步自封,而在于在尊重历史、继承精髓的基础上,勇于创新、与时俱进。
"沃尔铁克"从牧民的自娱自乐发展到今天的文化旅游品牌,正是这种创新精神的生动体现。
在新时代背景下,只有让非遗技艺融入当代生活、适应现代审美、服务社会发展,才能真正实现文化的代际传承和可持续发展。
赛里克和众多像他一样的非遗传承人的坚守与创新,正在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复兴注入新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