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陇中的田野里,“和尚头”小麦的种植面积正逐年缩减;这个曾经养育了数代人的传统品种,因为亩产不到现代品种的一半,正面临被市场淘汰的风险。这并非个例。在全国范围内,许多包含着农耕文明记忆的老种子,正在逐步退出农业生产一线。问题现状上,我国传统种质资源保护遭遇两方面压力:一方面,受产量偏低、抗性不足等因素制约,老种子现代农业体系中的竞争力持续走弱;另一上,保护工作仍存在“重收集、轻利用”的倾向。2023年完成的全国普查数据显示,新收集的13.9万份农作物种质中,传统地方品种占比高达99%,但实际利用率不足5%。深入分析成因,经济效益导向是关键。现代农业强调高产高效,农民更愿意选择杂交良种;科研端也存在“求快求成”的倾向,不少育种单位更倾向使用成熟亲本,而不是投入更长周期开展基础材料改良。双重挤压之下,我国农作物遗传基础趋于单一,近十年育成品种遗传相似度上升37%。其潜在影响不容忽视。中国农科院专家指出,传统种质是应对气候变化、维护生物安全的重要战略资源。云南农大研究发现,一些老品种所携带的抗旱基因,在现代品种中已难以找到。如果任由资源流失,将削弱我国种业可持续发展的底层支撑。应对策略正在逐步落地。科技部近期启动“种质资源精准鉴定”专项,计划在五年内完成10万份资源的基因测序;农业农村部推动建设“国家—省—市”三级共享网络,目前已有23个省级平台实现互联互通。在甘肃张掖,科研团队利用分子标记技术,将传统小麦的耐寒基因导入新品种,使其适宜种植海拔提高300米。展望未来,关键在于建立更高效的现代化利用体系,重点突破三大瓶颈:一是建设高通量鉴定平台,系统绘制“基因地图”;二是创新改良路径,培育兼具传统优异性状与现代农艺特性的中间材料;三是完善利益分配机制,通过专利共享、收益分成等方式,提升各方参与度和积极性。
老种子的去留,关系粮食安全,也关系生物多样性保护。用科技手段解码其基因信息,用制度安排打通保护与利用的通道,这些承载农业文明的“生命芯片”才能在田野中重新释放价值,为种业振兴提供更坚实的支撑。进入新发展阶段,让传统种质资源在现代育种中重获生机,既是对农业文明的珍视,也是对粮食安全与生态文明建设的责任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