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高原深处的保护鱼的人,日子过得挺不容易

咱们这些在世界屋脊上保护鱼的人,日子过得挺不容易。从长江源头一直走到青藏高原的深处,裂腹鱼、黑斑原鮡这些宝贝,在这里活了几百万年了。它们是怎么在这么冷、缺氧还晒得慌的地方活下来的?这事儿可真把西南大学水产学院的刘海平给吸引住了。他跟我说,裂腹鱼这名字就是因为肚子上的鳞片裂开了才来的。它们为了不让鱼卵被水冲走,会在石头缝里挖坑产卵,肚子上的鳞片结构也是这么进化出来的。研究这些鱼怎么变的,刘海平觉得大自然太奇妙了。不过生命在大自然面前有时候也挺脆弱。全球气温升高,再加上人活动多了,把鱼的家都给折腾坏了。周朝伟教授以前亲眼见过一个大湖,几年功夫就没水了;还有一片冰川,8年就退了十多米。刘海平花了整整20年时间,专门研究黑斑原鮡。他跟我说,这鱼喜欢守株待兔,躲在石头缝里不动弹,全靠水流带点吃的过来。要是拦水坝把水流方向改了,它们可就没饭吃了。因为住的地方越来越少,黑斑原鮡现在已经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了。周朝伟觉得,要是不搞研究的人真的没心思管这些事儿;可要是你真干这一行,看着熟悉的鱼和环境一点点没了,心里头那感觉真是没法说。 过去20多年里,刘海平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增殖放流”:先在人工环境里养大鱼苗,再放回到河里去补充野生种群。他们已经放了几千万条鱼苗出去了,也弄出了一套养裂腹鱼、岩原鲤、胭脂鱼这些宝贝鱼的技术。不过这事儿太难了。鱼有各种繁殖方式,喂什么饲料也不好选,很多鱼一年就生一次蛋。刘海平说:“要是今年计划失败了,就只能等明年了。这么来回折腾几年十几年也就过去了。” 为了摸清鱼的底细,大家大部分时间都在野外跑。高原上的路不好走、海拔高、天气又怪变无常。哪怕是像刘海平这种有经验的人出门也得心里发慌。周朝伟记得有一次开车刹车失灵了,直接翻到10多米深的山下面去了;还有一次在藏北无人区车子坏了,他带着学生在平均海拔4500米的地方走了20多个小时才逃出来。 但是危机关头也会有惊喜。2025年4月的一次考察里情况特别危险,队友都想撤了可刘海平硬是坚持往前走了一小段。结果他们在海拔5600米的地方发现了鱼群!这就把全世界鱼能活的最高海拔纪录给打破了。周朝伟感慨地说:“当地老乡一直以为那上面根本没鱼呢。” 现在他们建立的种质资源库已经存了长江上游一百多种鱼的细胞样本,加起来有15万份呢!这里面差不多把青藏高原特有的鱼都收全了。刘海平把这个库当成是未来保护的希望之火。 现在调研的方式也在变新花样。从去年开始他们就想用人工智能来采集数据了。刘海平还在琢磨着用环境DNA技术,“说不定以后舀一瓢水就知道水里头有啥鱼”。 虽然成果挺多了可刘海平还是觉得不够用。他说:“在历史长河里咱们这点贡献实在是太小了。咱们对青藏高原的这些鱼到底了解多少?可能连20%都不到。” 把这全球独一无二的研究真变成保护行动、改善这些鱼的日子他觉得责任特别重。这事儿光靠我们一队人肯定不行啊!现实问题就是缺钱、缺人。周朝伟说:“这些鱼太小了、太不起眼了,“不起眼”到好像不值得特意去盯着它们看。” 高原生活太苦了留不住年轻人。他们真希望有更多社会上的人来帮帮忙。 其实保护高原的鱼也能带来好处。“比如裂腹鱼自然杂交产生多样性的经验”,刘海平举例说:“我们通过微杂交能培育出更多好东西的水产资源”,这对保障大家有优质蛋白吃可是有战略意义的。“一旦攻克了人工繁育技术”,他说:“就能把濒危资源变成可持续利用的资源”,这就实现了保护和赚钱双赢。 “就像娃娃鱼一样”,他期待着有一天这些鱼能安全地游进市场和咱们的餐桌,“那才算是真正的保护成功”。 刘海平相信大自然有它自己的智慧:“只要你肯听它说话”,它就会在合适的时候告诉你消息。 (本报记者 裴思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