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教序》里的“爪”字头最吸引人的地方

《圣教序》里面凡是带爪字头的字,王羲之都是特意写得长长的。你看上面那一笔收得特别紧,像压弯了的弹簧,下面的“友”或者“又”却慢慢舒展开来,就像拉开了的弓弦。这种上紧下松的架势,既让每一笔都往竖着长,又把字的重心稳稳托住,好像每个字都在大步往前走,精气神十足。王羲之把楷书那种方方正正的骨头拆掉,变成行书里连起来的筋脉,“爪”头不再是死硬的方块,而是斜着的。比如写“受”字,左边的撇笔像兰花叶子一样铺开,右边的点像是急促的雨点滴下来,跟下面“冖”头上的弯钩配在一起;还有“爰”字,“爪”头三笔写完马上跟竖笔接上,看起来像是断了却连着气。看着简单极了,实际上非常灵巧。 王羲之最拿手的就是在空白的地方做文章。上面的“爪”把空白挤到最小,下面却空出一片来。“爪”头把下面的位置都占满了,“友”或“又”就只能挤在旁边。部件之间互相让着道儿、穿插着走,像跳探戈一样——谁都不想碰到对方,却又得贴在一起跳舞。“爰”里面的撇画和竖画轻轻地交错着,“受”里面的“冖”和“又”一个退一个进。中间紧四周松的感觉一出来,字就有了呼吸的空间。 带“爪”字的地方经常有那种斜斜的姿势。“受”字上半部分明显往左歪着身子,右边那一笔长长的捺却像是紧紧的缆绳把字拽回来;“爰”字中间那根竖笔稍微向左偏了点弯,但靠着那根主笔的力气稳住了全字的重心。王羲之把这种“斜”当作一种危险的平衡状态来玩。最终效果虽然看起来平正,但绝不是平庸的样子——这就是《圣教序》里的“爪”字头最吸引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