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可以讲五个故事，时间从盛唐一直讲到南宋。每一个故事都跟灯火有关，也都藏着一颗心。 第一个故事发生在洛阳。这是苏味道写的《正月十五夜》。他只写了十个字，“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把洛阳端门的元宵夜画成了一幅流动的画。灯火映得像火一样红，星桥像星星一样亮，城门开了，铁锁也开了。诗人没说人山人海，只说“暗尘随马去”，马蹄踏起尘土，就把那种热闹劲给写活了。最后一句说“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意思是晚上不要锁门，计时的玉漏也别催着天亮。这就是大唐的自信，国家强大，百姓安乐，连“夜”都听大家的。 第二个故事在长安。白居易写了《长安正月十五日》。一轮明月照着长安城，大家都在热闹里乐着呢。但白居易因为生病被挡在外面。他诗里就写了两件事：一是路上车水马龙，二是我一个人发愁。一边是万人狂欢，一边是“我一人愁”。这种对比特别强烈。热闹越盛大，孤独就越让人难受。 第三个故事在北宋。欧阳修写了《生查子·元夜》。这首词用的是重叠句式把时间切成了两半：去年元宵节的时候，灯市亮得像白天一样，他和心上人约在黄昏见面。今年元宵节的时候，月亮和灯光还是老样子，可那个人已经不见了。上下片都是对仗的句子，句句都让人想哭——灯没变，月没变，人却不在了。 第四个故事在南宋。辛弃疾写了《青玉案·元夜》。他把元宵节写成了一场烟花秀：花像树一样开着，星星像雨一样落下。越写越热闹，其实是为了反衬后面那句“灯火阑珊”。“众里寻他千百度”，王国维说这是成大事业的第三境界——苦苦寻找后突然明白了。辛弃疾想要在热闹里守住自己的清高，所以把自己的理想投射到那个“独立于灯火阑珊处”的人身上——其实找的就是自己。 第四个故事还有李清照的《永遇乐·落日熔金》。“落日熔金”这样美的开头后面接的却是一句“人在何处？”。汴京曾经的繁华变成了流离失所。她回忆起以前戴首饰的样子，和闺蜜们争着打扮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再看看现在自己头发花白连出门都不敢了。最后只能躲在帘子后面听外面的笑声——外面越热闹她心里越冷清。 最后把这些故事串起来看：从盛唐到南宋，元宵的灯火一直没灭过。苏味道用它写太平盛世；白居易用它写漂泊的孤独；欧阳修用它写爱情结束后的痛苦；辛弃疾用它写坚持自己的人格；李清照用它写想念故乡和旧人。 现在再读这些词的时候那些平仄里的心跳还在响着呢——提醒我们：节日虽然吵吵闹闹的，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在发生；有人在狂欢有人在沉默；有人团聚有人却永远分开了。 当现代城市的霓虹灯再次亮起的时候，希望我们也能在这光里听到千年前那个声音：“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