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汪先生全赖喝茶时碰面,大家常凑在一位老师那儿聊天,才得以认识他。老师告诉我,汪先生年轻时贩卖服装、鞋类、还有打火机,靠着这种生意积攒了第一桶金。后来他还把外蒙的煤炭运到国内,没几年就发了大财。可惜财富让他迷失了自我,整天失眠觉不着落。老师试着给他讲古董和文化,尽管他听得不多,却也帮他平息了许多浮躁情绪。 为了拓展事业,汪先生在异国他乡租下一座铜矿,常年待在荒无人烟的地方。那天他临走前,老师从柜子最深处掏出一块和田玉制成的公鸡挂件,塞到他手里说:“你属鸡又喜欢古玩,这个辟邪用。”汪先生立马把它挂在脖子上,玉石触感温润冰凉,仿佛把他内心的急躁压住了不少。 两年后再见汪先生时,他变了样:脸上带着两道伤疤,走路一瘸一拐。唯独脖子上那块玉公鸡还在闪耀光芒。外蒙边城治安很糟,前任矿主被牧民围攻后赶紧转手,汪先生接手后格外小心防范。可这一次没能幸免。那天运送矿石的车辆压坏了附近的牧场,几十个喝醉酒的牧民跑到矿区闹事。汪先生赔笑脸递钱想平息纷争,没想到半夜这群醉汉又回来袭击。酒精让他们失去理智开始动手打人。棍棒像雨点一样砸下来,一棍子打在汪先生的后脑上,把他直接打晕过去。 昏迷中的汪先生感觉到自己飘进一片浓雾笼罩的黑暗海洋里。声音变得悠长模糊,影子交叠在一起。四周仿佛有人在说话又好像没人开口。他感觉像被一根线牵着的木偶一样随波逐流时间过得特别慢。突然一声“咯——”的鸡鸣声打破了混沌般的寂静,声音震得耳膜生疼。一只通体雪白的大公鸡飞过来落在他身边。他本能地抱住鸡脖子翻身上去,鸡一振翅飞了起来脚下的荒漠像闪电一样掠过。 他不停地跑啊跑啊直到脚下落空——汪先生掉进一片黑白照片般的人影海里无数模糊的手臂向他伸来越近越冰冷。下一秒剧痛从全身涌上来意识恢复他睁开眼睛看到头顶裹着绷带腿上打着石膏原来自己已经在医院躺了六天七夜。 清醒后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我那只玉公鸡呢?”大家递上那块沾满鲜血的玉件他接过来抚摸着感觉那“咯咯”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说:“我记得它雪白冰凉滑腻就像是……像是从地狱里跑回来的那只。”说完低头再摩挲颈间这块玉就像给老友系上围巾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