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南北江湖

1956年,周作人给南北点心做了次彻底的拆解,他一针见血地指出:北方点心是“常食”,南方点心是“闲食”。这种差异甚至能追溯到唐郑傪那个时代。当时金国设宴招待南使,上的是蜜麻花、蜜糕这种干点心,配茶慢饮;而南宋那边讲究礼节,连结婚的喜果都必须提前订制。到了明朝中叶,随着永乐迁都,文化中心虽然北移了,可嘉湖一带的富豪们却把生活过得极为精致,把水点心做成了蟹黄包、三鲜汤面和玫瑰酥,完全变成了“奢侈品”。 这种饮食习惯到了近代依旧根深蒂固。抗战后的上海虽然出了阳春面这种能顶饭的品种,但老一辈眼里它依旧上不了台面。北京东安市场里的五芳斋蟹黄包蟹黄、鸡肉、三鲜汤面轮番登场,精细鲜美却“吃不饱”。 南北饮食哲学的较量不仅体现在口味上,更体现在生活方式里。北京人大清早吃的饺子馄饨芝麻酱凉面不求精致讲究管饱就行;南方人哪怕吃烙饼也得配油条葱酱才算完整的一顿饭。 哪怕到了今天这个讲究工业化的年代,这种分野依然存在。比如艾窝窝(御爱窝窝)这种窝窝头在北京变小变精变甜成为宫廷小吃;而在民间依旧是粗粝的大块头用来扛饿。 这种变革是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从大块炸酱面到轻巧的三鲜汤面,再到仿膳的小窝头。大家不过是随着生活水平提升做出了相应的调整罢了。 周作人还举了钱塘江东岸社戏开场的例子来证明这一点:摊主只会在戏开场后才支起炭炉卖烙饼。在他眼里北方大饼厚如茶盘卷黄酱大葱才能顶饱;南方饼薄酱少重在体验感。 我们甚至可以在老规矩里找到蛛丝马迹:清朝时期北京婚庆用的喜果核桃枣松子榛子还要讲究人家再加点荔枝桂圆;若见糖酥云片糕缠类必须提前订制这就叫仪式感。 这场甜咸粽子之争说到底就是文化认同和经济体验的双重博弈。谁的味道更对味蕾谁的仪式更被记忆谁就能在节日餐桌上赢下一局。粽子月饼以后的争论或许不再是甜咸而是能不能把地方风味做成可携带可复刻的“文化零食”。让味蕾去旅行让文化去对话这才是舌尖江湖最动人的结局。 上海还有东安市场北京有周作人和唐郑嘉兴湖州有嘉湖细点苏州园宴上也有细点屈原屈原自然离不开粽子明世宗离不开御爱窝窝永乐时期江南还是文化中心无论是湖州嘉兴苏州还是其他江南地区都有各自的美食传承这些共同构成了我们口中的“江南”也构成了南北江湖里的秘密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