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中国古典思想典籍如何更准确、更有效地走向海外,并在不同文化语境中实现“可理解、可讨论、可共鸣”,是当下文明交流互鉴的重要议题。
作为道家经典,《庄子》兼具哲思力度与文学想象,其海外传播既是翻译问题,也是阐释问题。
21日上午的长江讲坛上,于雪棠围绕《庄子》在英语世界的译介与接受展开系统梳理,与在场师生共同追问:一部以寓言、隐喻与玄思见长的古代文本,如何跨越语言与观念边界,进入英语读者的知识结构与审美经验。
(原因)于雪棠从译介史切入,指出《庄子》英译的演进与西方汉学发展密切相关:早期译介多在材料稀缺与印刷传播受限的条件下展开,文本呈现与读者可及性直接影响影响力。
随着汉学研究体系成熟,译者逐渐在“忠实传达”与“可读表达”之间寻找平衡。
她在讲座中介绍了多个具有代表性的译本:19世纪末巴尔福等人的早期译尝试,为英语世界打开入口;其后翟理斯译本经修订传播更广,成为早期受关注版本之一。
进入20世纪,华兹生译本以考据严谨、语言顺畅著称,并获得国际机构推荐,长期被英语读者与学界视为重要参考。
与此同时,梅维恒等学者跳出单一哲学框架,将《庄子》作为文学文本予以细读,凸显其叙事趣味与修辞张力;彭马田译本则通过更强的跨地域发行能力,推动《庄子》影响从英语国家延伸至更广阔的国际读者群。
(影响)于雪棠认为,译本取向的分化带来海外接受方式的变化:早期研究偏重以《庄子》解释东方哲学观念,近几十年则更强调文学性、文化史与思想史的交叉阐释,使《庄子》由“哲学材料”逐步进入“世界文学”的讨论体系。
在核心概念的处理上,她举例说明,“逍遥游”等关键词在不同时期的译法变化,反映海外理解由“外在情境”转向对“精神自由与心灵状态”的把握;“无己、无功、无名”中的“无”被译作“超越”等表达,虽不拘泥字面,却试图抓住其所指向的价值取向与境界追求。
她同时提醒,英语世界对“道”等核心概念的误读仍时有发生,个别译释将其简化为“天”等概念,易造成思想内核的偏移,但跨文化阐释的张力本身也推动持续对话与再理解。
(对策)面向更高质量的国际传播,讲座提出两点值得关注的路径:其一,协同翻译与注释体系正在成为新趋势。
进入21世纪,中外学者联合译注、兼顾训诂与评释,有助于减少概念误差、提升学术可信度,并为普通读者提供进入经典的“路径图”。
其二,图像化表达正在为经典传播提供新的叙事工具。
于雪棠介绍,有译介与研究通过插图、摄影、书法与版式设计等方式重构《秋水》《逍遥游》等篇章的意象系统,使抽象义理获得可视化的理解支点;一些译本以多种艺术风格呈现“鲲鹏之变”“庖丁解牛”等故事场景,降低文化隔阂带来的理解门槛,增强读者的沉浸体验与记忆点。
她认为,这类跨媒介表达并非对文本的稀释,而可能成为促进“读懂中国经典”的有效补充。
(前景)面向未来,经典“走出去”不应停留在输出文本层面,更应重视学术共同体建设与青年读者培养。
讲座互动中,针对“《庄子》为何在海外受欢迎”等提问,于雪棠概括其吸引力在于提供处理困境的生存智慧与多视角思维方式,同时以寓言结构实现可读性与思辨性的统一。
对学习路径,她建议从篇名与主旨的对应关系、寓言结构的叙事逻辑入手,难点篇章可先借助今注今译建立整体理解,再回到古注逐层深读。
她指出,随着国际汉学与比较文学研究持续推进,《庄子》海外研究有望进一步从“解释中国”走向“共同讨论人类经验”,在更广阔的文明对话中形成新的阐释成果。
当《庄子》的鲲鹏意象飞越语言藩篱,当庖丁解牛的智慧获得跨文化共鸣,中华典籍的海外传播已超越简单的文本转换,成为文明对话的生动实践。
于雪棠教授的深度解析不仅勾勒出一条清晰的文化传播轨迹,更启示我们:在坚守本真与创新表达之间找到平衡点,将是推动中华文化走向世界的关键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