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宏谈AI在医疗中的应用:强调医学人才培养不能被技术绕过

问题—— 近年来,随着医疗信息化加速推进,一些医疗机构探索将智能模型接入院内系统,用于检索资料、结构化整理病历、提示潜风险点乃至提供诊疗建议。在提升效率、缓解压力的同时,新工具也将“临床判断权如何守住、青年医生如何培养、医疗责任如何界定”等现实问题推到台前。张文宏在论坛上的表态,直指核心矛盾:病历系统是临床行为的关键入口,一旦把“结论生成”嵌入日常流程,可能在无形中改变年轻医生学习路径与思维方式。 原因—— 首先,临床医学的训练强调循证思维、病史采集、体格检查、鉴别诊断与动态随访等基本功,其本质是长期、反复、系统化的训练。若把智能辅助直接嵌入病历记录与诊断建议环节,年轻医生可能更容易依赖“现成答案”,减少对病程逻辑的推演与对证据链的核对。其次,临床决策常处在信息不完整、症状非典型、合并症复杂的环境中,对“异常值、矛盾信息、隐匿线索”的敏感度,往往来自经验积累而非单次查询。第三,智能工具的输出具有一定不确定性,且可能受到数据分布、提示方式、文书表达习惯等影响,存在“看似合理但关键点偏差”的风险。对经验丰富的医生来说,可以迅速识别不合逻辑之处并回到临床事实;而年轻医生如果尚未形成稳定的鉴别框架,更可能被“流畅表达”误导。 影响—— 从短期看,将智能工具接入病历系统的确可能提升文书效率、降低重复劳动,帮助快速梳理海量信息,尤其在急诊高峰、复杂病例集中、信息检索负担较重的科室具有现实价值。但若管理与流程设计不当,长期影响可能体现在三上:一是培养链条被“压缩”。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强调层级递进、以病例为中心的训练,若关键环节过度依赖工具,年轻医生对常见病、多发病的诊断路径不够扎实,对少见病、复杂病的警惕性不足。二是医疗安全面临新变量。工具输出若未经严格核查便被采信,可能带来用药、检查、处置路径的偏差,深入放大不良事件风险。三是责任边界更复杂。病历系统记录具有法律与管理属性,工具生成内容如何标注、谁来签名确认、出现偏差如何追溯,都需要制度化安排,否则易出现“责任被稀释、风险被转移”的隐患。 对策—— 在推动技术应用与守住医疗安全底线之间,关键在于“场景分级、权限分层、过程可控、责任清晰”。一是明确应用边界。可优先在资料检索、指南更新提醒、术语规范、结构化摘要、随访管理等低风险环节试点;对诊断结论、用药方案、关键处置建议等高风险输出,应坚持“提示而非替代”,并设置强制核对与二次确认。二是把“培养”写入系统设计。对住院医师、规培学员等群体,可采用教学模式:要求其先独立完成诊断思路与鉴别诊断,再对照工具提示进行反思,并由上级医师审核,形成可追踪的学习闭环。三是加强数据治理与安全合规。院内系统要做到来源可追溯、质量可评估、权限可管理,避免“带病上线”。四是建立评价与问责机制。对工具建议的采纳率、纠错率、不良事件关联度进行持续监测,将“是否遵循核查流程”纳入质控;同时明确签署责任主体,确保临床决策仍由执业医师承担。五是推进多学科共同治理。信息部门、医务管理、法务与临床科室应共同制定标准,包括生成内容标识、引用来源提示、版本管理与审计留痕等。 前景—— 可以预见,智能工具在医疗领域的应用仍将加速。人口老龄化、慢病管理需求上升、医生工作负荷增加,是推动新工具进入临床的长期动力。未来较为可行的方向,是从“替医生写结论”转向“让医生更好地理解信息与控制风险”:例如更精准的病例结构化、跨系统信息整合、预警规则与循证证据的可解释呈现,以及面向专科的知识库与路径管理。,行业也需要形成共识:任何提高效率的方案,都不应以削弱临床思维训练为代价;任何进入病历系统的功能,都必须以可验证、可追责、可监管为前提。

这场关于技术替代与人才培养的讨论,折射出医疗现代化进程中的深层命题:在拥抱技术进步的同时,如何守护医学教育的本质。正如张文宏所强调的"诊断能力决定鉴别力",医疗智能化的真正价值,不在于取代人类判断,而在于为医者锻造更锐利的专业之剑提供新的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