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春分,我在屋里盯着墨色,突然有了灵感。春天的味道,好像就是毛笔在纸上沙沙响的节奏。春天跟其他季节不一样,是毛笔在纸面上呼吸,每一笔的提按顿挫,其实都是跟古人在隔着年代聊天。我呢,出身在北京的一个书香门第,平时最爱写草书,还拜过“二王”为师。 我特意选了二十四首节气诗里的十首,把它们缩成了章草的短札。从“沾衣欲湿”一直写到“一枝红杏”,笔势就像燕子在水面剪波,也像柳条在脸上拂过。墨色从浅变深,就像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青石板上。 那天我忙到最后一笔才停笔,一抬头看见窗户外吹来了一阵风。我听见杏花香的味道飘进来了。我赶忙合上书卷往窗外看,真的落下了一瓣早春的桃花。原来艺术跟自然的和谐美,早就不只是在纸上写写画画那么简单了。 那些写古人的春分诗笺特别有意思。比如唐朝的元稹写过一首《咏廿四气诗·春分二月中》,短短八句把春雨、春雷、春山、春鸟全写进了去,像在看一部无声的电影。宋朝的志南写“沾衣欲湿杏花雨”,那种轻柔的感觉非得用柔毫蘸墨来画才好。 还有宋祁的“红杏枝头春意闹”,一个“闹”字把百花齐放的喧闹全给点出来了。草书写到这儿也炸开了锅。袁枚写的“春风如贵客”,让人觉得那鼓点响起来了。陆游的《临安春雨初霁》里有句“小楼一夜听春雨”,斜着的草书就像诗人的脚步在纸面上慢慢踱步。 韦庄的那首《思帝乡》青春热烈得很,遇上连绵回绕的章草更是绝配。崔护的《题都城南庄》里“桃花依旧笑春风”,被一笔带过却让人觉得桃花在簌簌作响。韩愈的“草色遥看近却无”,远看草色淡得看不清,却偏偏撩人心弦。 杨巨源的“俱是看花人”让我想到热闹的街巷。苏轼写的“春江水暖鸭先知”,那三个字挑下来像水面的涟漪。白居易的“最爱湖东行不足”,让我觉得那笔势一会儿轻快一会儿遒劲。叶绍翁的“一枝红杏出墙来”更是力透纸背。 那位书法家协会的会员是我认识的朋友。她曾拿过北京市职工书画展一等奖,作品还被劳动人民文化宫收了去。她说春分这天写完最后一笔,纸窗外的风就把杏花香送来了。 她在信里写:“春天不是季节的名字,而是毛笔在纸上呼吸的节奏。” 我这才明白,艺术和自然的美从来都不只是画在纸上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