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段弄堂夜铃的日子说开了,其实就是一位老人在1976年退休后用了十八年守着家门口那两扇石库门。深夜里的铜铃声,能抚平人们心里的不安。他穿着褪色的中山装戴着新工作帽,手臂上戴着治保红袖章,声音沙哑却坚定,像条看不见的绳子把整条弄堂拴住了。这个姓郁的大伯,总在夜里出现在我们家门口。巡夜对他来说不只是关窗户敲敲门那么简单,更像是一道会移动的防火墙。 那次老虎灶卸黄鱼车的时候刨花满地都是,他直接站在那盯着水老板把刨花全挪到离火源三米外才肯走。职工中班回来忘记拔钥匙的情况时有发生,他会悄悄拔下钥匙揣进口袋,天一亮再送回去。冬天有人把封好的煤球炉拎到小棚忘了关火门。铝壶烧干了、柴堆边上红透了的煤球眼看就要起火,他拿着棍棒把滚烫的铝壶挑下就跑。周边人家的门被他推开了,火苗就被扑灭了。 两个小孩在灶披间点火玩刨花当烟花,他一脚踩灭火明着把孩子拎起来训斥。春节前家家晒咸货风大容易被吹走主人又不在家时他就把腌肉抢救到居委会去。对门煤球店门板没锁他叫我去找邓阿姨把锁扣好才摇铃通知大家注意安全。 落雨天铃声也不会停他一手摇铃一手喇叭淋着雨巡街回家时我揉着眼睛问母亲这时候还有谁没睡?母亲说还有人等着告诉他“放心睡吧”。几年里弄干部让我把大伯的事迹写上黑板报我总想起那句话: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十八年天天做。 从记事到1976年赴农场几乎夜夜听见那串熟悉的脚步声和铃声如今石库门老屋变成了高楼只有他的身影留在记忆深处就像一盏长明灯照着弄堂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