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写字的窍门,其实就是笔尖底下的力学密码,把老祖宗的发力点和现代的书写风格撞在一起看看。先说说什么是发力点。写的时候最费劲那一下,不光是玄学,是胳膊使的劲最大、笔锋变着法儿的地方。草书和行书的笔画连着写,发力点有时候被墨迹盖住看不见了,不过它就像地下的暗流一样,决定了线条怎么喘气。古人早就看穿了这股暗流,弄出了三种花样来玩:常规的、均衡的、还有变着法子来的。第一种常规的,像是把固定的机关锁死。隶书和楷书就是守规矩的典型,每一笔要在哪发力都写在说明书上了:隶书的那个头还有雁尾巴的地方必须顿一顿;楷书进笔、收笔、转折、勾脚这些固定点都是力量的锚点。王羲之、董其昌、赵孟頫把这套古典机关玩得特溜,字就显得工整、平稳、有股庙堂气。赵孟頫写的《前后赤壁赋》就是这方面的标本——哪怕轻轻一扫过笔,那个发力点也绝对不动摇。 第二种是均衡式的,像东方人喜欢留白那样没有特别突出的爆点。小篆和铁线那一派的字把力量摊平了,整篇都找不到一个特别强的发力高峰。朱耷临摹的《兰亭序》和怀素写的《自叙帖》也是这样:笔势像拉满的弓,一直绷着均匀的劲儿。这种没有爆点反而让线条有了呼吸的节奏——看着轻描淡写的,底下其实暗流涌动。 第三种变异式的,随心所欲得很。魏碑最拿手的就是打破规矩。同一个撇画,正常的发力点是在开头起笔的地方,北碑的人敢把劲儿放在中间任何一截;这样一来线条就会断断连连、扭扭曲曲,变成了“一石一格”的样子。行书里头米芾、郑燮、王铎算是从古典机关里走出来的新路子,张瑞图更是直接把机关拆掉了。发力点像夜空中的烟花一样——你想在哪儿爆就在哪儿爆。所以米芾写字是“刷”的一下出来,郑板桥是一抖一抖地写(颤),王铎是拖拖拉拉的写(拖),张瑞图干脆就是炸开了(炸)。 然后看线条的性格是怎么来的。要是笔力匀匀的,笔锋只是轻轻提一下或者按一下,线就长一点短一点的区别,节奏慢悠悠的;要是笔力不匀了,笔锋忽上忽下的跳着走,线就立马变得丰富了起来,节奏也就跟着强烈起来了。说白了就是发力点变来变去越多线条就越有“音乐味儿”。看一个人写得好不好咱不妨先琢磨一句:他笔下那股“暗流”准不准且够不够出奇?答案就在那顿一顿、挫一挫、挑一挑里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