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还得从24岁的李贺说起。那是公元814年的长安城,秋风刚起,李贺揣着刚写完的《雁门太守行》,敲响了韩愈的门。按说韩愈这人平时不爱见生人,那天却急得不行,亲自出门把他迎了进去,俩人一聊就是大半天。要不是这首诗里喷薄而出的那股少年锐气,把一代文宗都给震住了,“此子学识才华,无与伦比”,韩愈事后直言自己平时也不怎么见外客,唯独这次破了例。 单看《雁门太守行》这首诗,全篇就没什么生僻字,可字字句句都带着寒光。你看那“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这画面感太强了。李贺这辈子都没去过边关,全靠想象力把战场给挪到了纸上。后来他自己也解释过,“诗非求实,乃求力”。 这就引出个有意思的悖论。王安石当时就觉得好笑:“黑云压城的时候,哪来的日光映着盔甲?”杨慎当时就反驳:“宋老头巾不懂诗。”其实这正是李贺的高明之处——他用艺术上的真实去对抗生活里的真实。你看敌军围城未必真有黑云,守军列阵也未必金光闪闪,但他用“黑云”造出那种要窒息的感觉,用“向日之甲光”点亮希望,这种对立和反差立马就在读者心里炸开了花。 再看听觉和视觉的双重轰炸。“角声满天秋色里”,还没听到鼓响呢,心里先凉了半截;“塞上燕脂凝夜紫”,血色都被夜雾染成了暗紫色,看着惨烈又暗示伤亡惨重。“半卷红旗临易水”,夜色、霜重、鼓寒三重困难加在一起,但反而衬托出将士们的豪情壮志。最后一句还引用了燕昭王“黄金台”的典故,“提携玉龙为君死”,把个人命运跟家国大义死死绑在了一起。 李贺这手笔确实是绝了。他能把冰与火、生与死这些相反的东西凑在一块儿:黑云压城旁边就是向日金鳞,胭脂血色旁边就是易水寒霜。乍一看好像跳脱得没边儿,其实因为他对边塞的事门儿清,对将士的心理摸得透透的,反而显得既古怪又合理。这种绝招让后世的人都感慨:“读李贺的诗,就像看丹青大手在那儿泼墨作画。” 韩愈的赏识就像是点了把火,把李贺的名声烧得旺旺的。可这也成了一把双刃剑,让他这短短二十六年里尝遍了人间的酸甜苦辣。他出身名门却没人理,没官做就只能写诗来当宝剑使;当理想照不进现实的时候,他就把所有的热血都泼在纸上了。可惜天不遂人愿,李贺病逝在洛阳的时候还没活够岁数呢。盛唐丢了这么一颗星星虽然可惜,但他留下的那些“提携玉龙”的呐喊声却一直在边关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