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文明演进与手工业起源研究中——关键链条亟待补齐 近年来——浙江考古持续推进“从遗址到文明”的研究路径,但在宁绍平原早期聚落形态、稻作体系与社会等级演化,以及越窑体系早中期分布过渡与黑釉瓷技术源流等,仍存在材料分布不均、证据链有断点、年代序列有待细化等问题。此次入选的两处遗址,分别从聚落考古与陶瓷考古两条线索切入,为回应上述学术关切提供了新的实物依据。 二、原因:主动性与抢救性发掘并重,系统调查带来突破 江桥头遗址位于宁波市余姚市三七市镇相岙村施岙自然村附近,遗址总面积约3万平方米。2022年至2025年,涉及的考古机构开展主动性考古发掘,累计发掘1265平方米,清理房址、墓葬、灰坑灰沟、灶址、石墙等遗迹250余处,发现柱洞670余个,出土木桩、竹桩1400余根,并出土陶、瓷、石、玉、铜、骨角牙木等各类器物1400余件。多类型遗迹与丰富遗物在同一层位共存,为更细致分析聚落结构、生产生活方式及年代序列提供了条件。 郭塘岙窑址位于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2025年5月至7月开展抢救性考古发掘,清理出一条东汉时期龙窑,窑长22.5米,结构保存清楚,分窑头、窑床、窑尾三部分,为典型三段式龙窑。从体量与窑床坡度看,属浙江已发现同期龙窑中体量较大、坡度较陡者之一。发掘出土小件标本292件,以窑具与烧造产品为主,为复原工艺流程、窑业组织与产品谱系提供了直接材料。 三、影响:从“田—村—器—业”四个维度重塑区域历史图景 其一,江桥头遗址较清晰呈现“聚落靠山、稻田外围”的空间格局,为理解宁绍平原稻作农业与居址布局的长期延续提供了样本。河姆渡文化是长江下游史前文明的重要代表,而江桥头遗址延续至商周乃至更晚阶段的遗存,使“从史前到青铜时代”的连续观察成为可能。 其二,大量商周时期遗存,为细化该区域商周文化分期、观察先民生业结构与资源利用方式提供了材料基础。尤其是西周至春秋时期青铜剑、戈等兵器出土,显示聚落可能具有一定等级属性,也提示该地区在更大范围的政治与交通网络中或占有位置。 其三,郭塘岙窑址的龙窑形制与遗物组合,为研究东汉时期窑业技术的扩散与成熟提供了重要坐标。龙窑的规模与坡度特征意味着更强的火力组织能力与更稳定的烧成控制,反映当时制瓷技术与生产水平提升。 其四,该窑址处于越窑早、中期地理分布过渡的关键区域,对完善越窑发展脉络、追踪黑釉瓷起源线索具有研究意义。通过与上虞、慈溪等地窑址材料对比,有望进一步厘清产品谱系、胎釉特征与工艺演进路径。 四、对策:以保护为底线,以研究为牵引,推动成果转化与公众共享 业内人士指出,下一步可坚持“考古发掘—科技检测—多学科解释—保护展示”一体推进:一是对江桥头遗址加强整体性保护与周边环境管控,结合水文地貌与稻作遗存特征,开展植硅体、炭化植物、动物考古与同位素等综合研究,提升对农业结构与人口活动的解释能力。二是对郭塘岙窑址强化遗址本体保护,系统开展窑体结构测绘、残片理化分析与复烧实验,推动研究从“窑炉形制”进一步延伸至“技术体系与产业组织”。三是推进数字化记录与规范传播,依法依规开展考古成果发布、科普展示与研学活动,使公众更直观了解浙江在史前稻作、青铜文明与陶瓷工业史中的位置。 五、前景:从区域发现走向体系建构,助力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叙事 随着宁波两处遗址入选年度重大发现,浙江考古在“史前文明—青铜时代社会—陶瓷工业谱系”三条主线上的证据链完善。可以预期,随着持续发掘与跨区域比较研究推进,江桥头遗址有望在聚落等级、社会组织与稻作景观重建上形成更系统的结论;郭塘岙窑址则可能在黑釉瓷源流、越窑分期与技术扩散机制上取得更清晰的认识。这些成果也将为地方文化标识塑造与文化遗产活化利用提供更扎实的历史依据。
考古发现连接过去与当下。宁波江桥头遗址和郭塘岙窑址的入选,显示出浙江在中国古代文明进程中的重要位置。两处遗址分别从聚落与窑业两条线索,呈现先民的生活方式、社会结构与技术水平,为理解中华文明的延续与发展提供了新的材料。随着后续工作推进,这些出土遗存将带来更多细节,也提醒我们以更科学、更审慎的方式做好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