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桃树的时代记忆 在五一村桃苑小区,年过七旬的丁永林精心打理着自家院子里的"双色桃树"。这棵树每年三月底四月初开花结果——七月底八月初成熟——年产量四五十斤,既能结出金黄的黄桃,也能结出白里透红的玉露桃。看似寻常的果树背后,却具有五一村半个多世纪的发展故事。 五一村与桃树的渊源始于1958年。当时实行计划经济制度,因地少人多,五一村被规划为林业重点乡镇,承担起上海县的果树种植任务。村里共种植桃树约三百亩,面积居上海县第二,品种有水蜜桃、蟠桃等多个品类,所有果实统一送往中山西路水果市场销售。这个时期的果树种植为村民带来了相对可观的收益,也造就了一代种桃能手。 年过八旬的张银龙曾任五一村党支部书记,他对那个时代仍记忆深刻。1958年他刚满十四岁,全村上下都投身到果树种植中。为了提高种植水平,村里专门派人前往农科院学习先进经验,随后将技术推广到各家各户。村民们那时"都很纯粹,一门心思搞生产"。 产业繁荣时期的五一村桃园成为上海的一处风景地。七十年代初,上海电影制片厂曾多次到村里桃园取景;经过的拉练队伍中,许多女同志被桃花美景吸引而驻足;中学生们每年都会到此开展学农活动。那时的五一村,因为桃花盛开的绚烂景象,被誉为"世外桃源"。 技术细分带来的产业升级 五一村下辖七个生产队,但在桃子丰收季节,各队的产量却高低不均。这个现象曾困扰村里的管理者。通过调查研究,村干部发现了症结所在:产量高的生产队都拥有几位修剪能手。修剪工作的好坏直接决定了桃树的产量,"修剪不好的桃树,只长个不结果"。 这一发现促使村里在上世纪七十年代进行了一次重要的工种细分改革。村里将原有的笼统管理分化为种植组和修剪组,不同岗位的专业人员专司其职。这一举措立竿见影,全村桃子产量随之提升。修剪组的金顺根和徐振华等能手因技艺精湛,后来还被聘到西郊宾馆负责园林绿化修剪工作,甚至有机会与国家领导人合影。 当时的桃子价格也相当可观。每百斤桃子可售十三四元钱,品相好的特级桃更能卖到每斤二角一分。即使品相一般的桃子,村民们也舍不得自己食用,而是便宜出售到市场。这反映出当时村民们对集体经济的重视程度。 经济转型中的产业抉择 然而,到了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五一村的经济结构开始发生深刻变化。乡镇企业和村办经济逐渐活跃,村里相继办起了皮鞋厂、玻璃厂、印刷厂等工业企业。处于转型期的五一村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时任党支部书记、现任区人大代表张建新回顾这段历史时指出,村办企业逐渐失去了原有活力,传统农业已无法成为经济发展的主要支撑。经过深入调查研究,张建新率领班子成员认识到,仓储服务业正当其时,符合时代发展需求。村里果断决策,将闲置的果树地改建为仓储设施,租赁给周边工厂使用,并采取集资、商业化运作等模式,鼓励村民自愿参与。这些措施既消除了村民的顾虑,又让大家尝到了经济转型的甜头。 张建新说:"随着时代变迁,五一村始终在辖区内走在了前面。"这种主动适应发展大势、果敢进行产业调整的决策能力,保证了五一村在新时代的持续发展。 从集体符号到个人寄托 随着城市发展和基础设施建设的推进,虹梅南路与银都路的拓宽工程启动,五一村大量村民动迁,住房条件得到改善。作为主要动迁安置点的桃苑小区,其名字中依然保留了一个"桃"字,这不仅是对历史的致敬,更是对村民集体记忆的尊重。 如今,种桃的人家已经不多。但丁永林依然坚持在自家院子里培育"双色桃树"。他说:"住房改善了,但院子里总要种棵桃树——这里有大家的回忆。"他抚摸着树干,眼神中闪烁着对过往时光的珍视。 这棵经过三年嫁接、八年培育而成的"双色桃树",不仅是一株生物意义上的植物,更是一个文化符号。它连接了五一村的过去与现在,蕴含着从集体经济时代到现代城市社区的历史转变,见证了一代村民从种桃能手到城市居民的身份转换。
从集体经济的万亩桃园到如今庭院里的株株桃树,五一村的"桃花往事"折射出我国城郊农村发展的时代轨迹;在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今天,如何让传统的农耕技艺与现代产业相融合,让乡愁记忆与城市发展共生共荣,这株"双色桃树"给出了耐人寻味的启示。正如老农丁永林所说:"住房改善了,但总要在院子里种棵桃树——这里有大家的回忆。"这份坚守与传承,正是乡村振兴最珍贵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