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是最近被朋友圈里那片白花刷屏了,才知道大理古城有条深巷里藏着一棵开得特别灿烂的梅树。当时大家的手机都在拍那张雪片似的花,甚至消息都传到了洱海边。我自己也心动了,拉着同学夫妻先去看了一眼,结果没过几天还是觉得不过瘾,就又一个人去走了一趟。爱花的人啊,有时候就是容易这样“上头”。 到了门口才发现院门是锁着的,不过那股清香早就飘过来了。推开那扇东向的木门往里走,这棵古梅像是撑开了一把大伞,把半个院子都遮住了,看着就像个白茫茫的世界。花是白的厚得像宣纸一样,花萼上倒是有些淡淡的胭脂红。风一吹,满树的“雪粒”就簌簌掉下来。李先生在树下站着给我讲它的故事,嗓子不高但一口气就能把它的身世说完。李先生是本地人,说这棵梅叫“冰梅”,是玉蝶品种的一种,已经活了整整四百年了。 它有点怪脾气:种子育苗容易活,可它就只开五瓣花;嫁接很难成活,但它又年年都结果子。李先生的父亲以前试过好几百棵苗,好不容易才育出一株能开十五瓣的来,朋友把它当宝贝似的养了三年又退回来了——像做梦一样反反复复。在大理家家都养花的地方很少有人把一棵树当成传家宝来看待。为了给它腾地儿,整个院子的房舍都被挤成了迷宫一样的走道和小房间。天井歪了一点、走廊拐了一个弯、转梯还贴着树干搭上去——空间被压缩得只剩下一点点了。 这棵树看着平平无奇:4.5米高、胸径30多厘米、树冠差不多有6米宽——这些数字听起来普通得很,可那就是一位“老先生”的全部舞台。树干上那些铁褐色的纹路就像画山水画时用的皴法一样;主干向着天井那边倾斜着好像故意把脊背留给后人看;侧枝像游龙探爪子似的拼命往上长;无数根小枝条又把天空分割成了碎银子一样的光影——每一圈年轮都在告诉我:我还活着呢。 我踩着转梯上楼的时候就贴在二楼的走廊边上看着这棵树。 那些已经开过的花朵残瓣卷成了小勺子的形状;正在盛放的花朵迎着光透成了柔柔的白雪;还有没开的花苞攥成拳头的样子像是把春天攥在手里了。 梅知道开花的时间不长却还是要把每一朵花都开到最好的状态——这是它对这个世界的承诺啊。 蜜蜂是梅花最准时也最闹腾的观众呢。 在两朵背对着开的花间飞舞着一个“之”字形状的路线;在花蕊里跳着探戈似的舞步;那个瞬间我忽然明白了:花儿不是为了给赏花人看才开的而是为了让蜜蜂授粉才开的。 生命的链条并不需要掌声只要能授粉、结果就能一直延续下去。 主人抚摸着树干轻声说:“每年到了开花的时候我们就想起祖先来。” 树不能说话却把每一次开花都当成是给家人写的信笺一样留着记忆呢。 我们也许留不住永恒的时光但我们能把对永恒的敬畏之心传给下一代——就让这一棵树、一缕香气还有那一声蜜蜂的嗡嗡声成为我们穿越时空的暗号吧! 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梅花可是排在“四君子”第一位呢! 它不靠鲜艳的颜色讨好人只留下了“清气满乾坤”; 它不怕风雪严寒独自在墙角报春; 它经历过沧桑变化之后还是热烈地绽放着! 真正的风骨是根深深地扎在大地里心永远向着春天一样充满希望!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人也是一样的青春很容易就过去了只要心里还有春天就能把每一次开花都当成一次新生! 离开的时候月光像是被梅花瓣蘸白了一样。 回头望那棵古梅还在天井上面举着雪冠像一位从容的老人把背影留给我们看呢! 我带走了手机里的花瓣残影也带走了一声轻轻的叮咛:“明年腊月再来吧——它还在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