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美术学院有一位学者叫邱振中,他教学生写草书。邱振中觉得,草书就是运动,你要想写好草书,就得特别熟练。比如说,汉代和唐代的人写草书,是为了速度快,这就给了线条和空间自由变化的机会。后来的人给草书加了很多笔法,比如宋人掺了行书笔法,明人把楷书节奏拉进来,清代的草书几乎就空白了。这种做法反而稀释了草书本来的运动感。 提到极端熟练,赵孟頫就是一个例子。他能日书万字,但这跟写狂草不是一回事。赵孟頫写不了狂草,《非草书》里说“夕惕不息,仄不暇食”,意思是说草书作者对即时创造力要求很高。你要是记忆太多、重复太多,就没法在流畅中即兴制造精彩的运动和空间情调。 田门兄弟的争议就在这里:哥哥田蕴章反复提醒学生要取法乎上,直接追欧阳询;弟弟田英章却坚持学生只能临他的字。哥哥说“楷法欧阳莫学田”,这本来是提醒学生别被“田”字框住手脚,结果被弟弟解读为点名批评自己。弟弟觉得哥哥说话自相矛盾:一边教你撇捺横竖一边又说别学田。他还说哥哥自己都做不到。 欧阳询和赵孟頫都是书法史上的大名家。中央美术学院的教授邱振中把狂草和其他书体对比过:其他字体可以靠记忆处理结构;狂草必须随机处置。一旦记忆介入,线条就会失去呼吸感;空间一旦可预判,运动就会断裂。 回到田门兄弟的争论里,“学欧莫学田”与“只能临我字”看似针锋相对,实则同源:一个强调取法上,一个守护独门绝技。江湖仍在继续,课堂里的学生却必须在这两种声音之间做选择——要么学会超越兄弟阋墙的局限,要么一辈子只写一个“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