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咱们来说说上海城里那段30米长的残墙,这可是上海这座城460年来的根。原本藏在高楼和商街夹缝里的两片老城墙,现在就躲在人民路和露香园路口,另一头靠着大境阁趴在人民路大境路口。别看这两面墙不说一句话,可它把460年里的大海涨落、打仗硝烟、市井生活,全都给塞进了那一块块被岁月啃咬过的城砖里。 话说大境阁这面老城墙是明嘉靖三十二年也就是1553年建的,原本也就是个赶工出来的应急工程,结果后来居然成了明清时期“沪城八景”之一的“江皋霁雪”。以前的记载是这么说的:城外一片旷野一眼望不到头,要是下了一夜雪,地上就像铺了一层银白的天。当时的竹枝词写得更生动:“昨夜天公剪鹅毛,北风吹散遍江皋。垆头买得双蒸酒,同上楼头劈蟹螯。” 诗跟酒还有雪景凑一块,那是老辈人对上海最早的浪漫想象。明朝那会儿修墙主要是为了挡住倭寇。那一圈城墙高8米,周长4500米,上面有20个箭台像一排瞭望哨似的立在那。倭寇没了之后,这些箭台也就没用了。到了万历年间,上海县的人出钱把大境台改成了关帝庙。后来这庙毁了又建,到了嘉庆二十年也就是1815年盖了新楼三层高,成了当时县城里最高的建筑。王韬写过:“城下槿篱茅屋,古树丛篁。” 春天的时候城里城外的人都出来逛,渡口上全是船。 1826年两江总督陶澍在阁上写了“旷观”两个字;1836年陈銮又写了“大千胜境”那块牌坊,对联是:“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这副对联把整个上海县城都收进去了。清末明信片上那块石坊的字还挺鲜亮的。1845年熙春台就在道观旁边能看到全城。到了1853年小刀会起义把道观烧了;咸丰年间的老砖现在还嵌在墙根底下呢。后来太平军打过来的时候这里当过洋枪队的兵营又被弄坏了;后来1865年、1892年还有1909年又修了好几次。1912年拆城的时候指挥部就设在大境阁里头,所以这才保住了它的命。 现在你要是走近去看还能看见刻在砖上的名字:有四块小石碑记着嘉靖年间捐钱的人的名字和数目。摸摸这些字感觉还能碰到460年前的温度。从底楼那暗廊走过头顶的瓦梁很低脚下的青砖陷进去了感觉像一条时间隧道——脚踩出去是现在的车水马龙;脚迈进去就是“江皋霁雪”的老样子。 最后这两面不到30米长的残墙不会说话但把上海最硬气的年轮都摊开在咱们眼前:抗倭的烽火、庙会的歌声、总督的字、战火的烟还有拆城的声音都压在裂缝里头和砖缝里头。站在它们跟前与其说是看一面墙不如说是在读一部被高楼围住的“立体县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