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有个地方叫浙南,这里有个爱情悲剧,跟大家都熟悉的梁山伯和祝英台有点像。有个叫高机的小伙子和叫吴三春的姑娘,他们为了爱情殉情了,可是没能像蝴蝶一样飞起来,只留下了桃花岭上随风飘落的桃花,跟着瓯江往东流去。这个故事被当地人叫做“浙南版的梁祝”,也被编成了瓯剧。最近我去宁波逸夫剧院看了这部戏,想好好琢磨琢磨。 第一次看到这部戏的时候,我还真被吓了一跳。平时我们习惯听方言戏,可这个戏一开场,我听到的全是普通话美声,甚至感觉像是演话剧一样。舞台上五颜六色的电脑灯晃得人眼疼,演员穿着艳俗的衣服,配上所谓的诗意布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我就想,“这还是瓯剧吗?” 上半场看下来,我一直出戏。那些灯光和布景弄得我分不清这到底是哪种剧种。除了江心寺盟誓那一段稍微质朴一点的唱词外,其他时候我的注意力总在飘。感觉大家都在急着把小剧种做大做强,结果把本来的特色都磨没了。像梨园戏那样两角、一桌、二凳就挺好,不用非得弄得那么花里胡哨。 到了下半场高机出狱那一段才真正好看起来。高机和吴三春重逢的场景特别感人,激越高亢的唱腔配合着锣鼓声直扎人心。方汝把误会、怨愤和不舍全唱进观众心里去了。那一刻我才明白,只要演员有真功夫,哪怕灯光再花哨、服装再漂亮都没什么必要。 有个叫兰玛珊蒂的人买票来看戏只花了四十八块钱。她本来就想来见识一下,结果觉得整场戏都充满诚意。从江心屿定情到桃花岭殉情,情节紧凑又文武兼备,观众自然而然就把自己代入到主角中去了。 曹琼注意到瓯剧里那段“花对花柳对柳”的唱腔特别好听。不过她也建议要做大做强一些,让大家都能传唱。不过我觉得不要让那些现代声光技术把原本的味道给盖住了。 周东旭连提了几个问题:瓯剧的个性到底在哪?包装太多是不是本末倒置?演员气质跟角色气息差距有多大?他举了裘盛戎的例子说:“若演雪景要漫天飞雪,那要演员干嘛?” 马敏也指出了前半场剧本比较松散:高机和吴三春本来可以通过织绸、绘稿直接碰撞情感,结果被幕后合唱给带过去了;江心寺盟誓好不容易把情绪聚拢了一点,结果又被一大群人打散了。 王强总结了四条结论:剧本好、演员好、做工好、唱功好;有大气象;也亲切;可“没有特色”。他苦笑说:“下次再看瓯剧要是不说名字我还真听不出来这是瓯剧。” 须弥也说了:“故事简单却设置巧妙”。《高机与吴春》证明“戏无大小”,“只要能留下来就值得看”。 两小时的戏结束后灯光亮起观众离场。桃花岭的悲剧没有化蝶也没有复活,只剩下瓯江水悠悠东去。有人擦泪有人拍照发朋友圈说原来小剧种也能这么震撼!可当散场人流涌出剧院时谁还记得刚才听的是哪一味地方声腔?地方戏的危机不是缺舞台而是缺自己本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