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林的洁癖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来聊聊倪瓒。

云林的洁癖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来聊聊倪瓒。他是倪云林,跟倪昭奎是兄弟,这人画画厉害,是“元四家”里的一个。不过他这人有个怪毛病,洁癖厉害得不得了,甚至到了有点苛刻的地步。这怪毛病,一半是因为家里有钱,另一半是他心里想着要超脱世俗。咱们现在就通过他平时的一些小事,去看看这位“高洁先生”的日子过得有多极致。好友来家里做客,仆人挑了两桶七宝泉的水过来。倪瓒拿前桶水煎茶,后桶水洗脚。理由是“前桶水没沾灰尘,后桶怕挑水夫放个屁弄脏”。一桶泉水,他硬是分成了“生水”和“浊水”,该喝的喝,该洗的洗,仪式感拉满。他还有两款独特的茶:“莲花茶”,凌晨把半开的莲花拨开,把细茶塞进去用麻皮绑好,第二天晒干再塞进去循环几次,喝起来满嘴香气。另一种“清泉白石茶”更夸张:用核桃、松子捏成石头形状扔进茶里用泉水煮着喝。宗室赵行恕慕名来喝“清泉白石茶”,结果没什么反应。倪瓒气坏了:“我把你当王孙才拿出这茶来招待你,你居然喝不出个所以然来,真是俗人一个。”说完立马跟人绝交。在他看来,茶喝出什么味儿,就能看出人的心情怎么样。这人不光对茶讲究,连吃也讲究得不得了。有一次朋友送来一只烧鹅。倪瓒让仆人把鹅毛剃干净,用盐擦肚子、葱填肚子里头,再用蜂蜜酒整个刷一遍。锅里放一碗酒一碗水蒸着吃,用竹筷子把鹅架起来;烧火的时候只用山茅两束慢慢烧光为止。添了两次柴之后用纸把锅盖封住把湿气吸走变干后揭开锅盖翻面再蒸一下。袁枚在《随园食单》里把这个法子记下来改名叫“云林鹤”。大家嫌鹅肉油腻他反而要在那种特别简单朴素的环境里吃出最肥美的感觉来。他对身边环境要求特别高:歌姬赵买儿刚来他家怕她不干净让她连着洗好几遍;听到咳嗽声就觉得是痰痕让仆人把十几里外的梧桐树叶都剪光了;梧桐叶子掉到苔藓上童子拿针把它们戳到树枝上去。连梧桐树都要每天洗澡、盖上苔藓、扫掉灰尘,“不留水痕”成了硬规矩。在家里上个厕所也讲究:地面上蹲着上厕所太俗气了。他特意造了个空中楼阁式的厕所:木格子下面铺一层鹅毛粪便掉下来马上被鹅毛盖住;旁边有个童子守着很快换一层新毛。“闻不到臭味”成了他心里最后一块干净的地方。嘴里还嘟囔着一句“一出声就俗了”在俗世里自己也一直保持安静像个神仙一样不说话。他还有个三层楼的藏书楼叫“清閟阁”藏着经书史书佛道碑帖上千卷东西。他一辈子不让别人进去参观;有一次他妈妈病得很重需要白马去请大夫下雨把白马弄得全身都是泥郎中还是要求上阁看看书。郎中在阁里乱翻书还吐口水他虽然没当场发火却从此以后只远远地看着这座阁楼在他心里已经死了。 倪瓒四岁就没了爸爸家里虽然有钱但他没变成那种纨绔子弟;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倪昭奎是个道士教他的老师王仁辅也是个道士。从小听惯了仙风道骨的话身边见的都是高人那样的人。中年的时候在花园里散步有人大喊一声“神仙”来啦其实不是在拍马屁——那就是他平时那个样子:干干净净不爱说话远离尘嚣。 到了27岁之前他还是个富二代;27岁以后哥哥死了家里发水灾酷吏勒索嫡母也去世了……家里面的重担一下子全压到他身上把他给压垮了。他卖掉家产给亲人送葬还是没法阻止家业败落。“一辈子富贵都没用”这句话背后藏着他亲眼看着金山崩塌的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姚广孝帮朱棣当了皇帝被别人骂是“坏人”。但倪云林还是把他当朋友在狮子林里喝酒写诗;老师王仁辅没有儿子他就把老师养老送终还写了墓志铭放在那里。除了洁癖之外他也不是那种不通人情世故的人——该有的温情和担当还是有的。 后来因为某些事被关进监狱狱卒送饭过来他让人家把碗举过头顶;旁边的人笑着问为啥这么麻烦?他说:“怕你唾沫星子溅进碗里。”狱卒气得把他拴在尿桶旁边他吓得不得了。出狱后卖了田产得了不少钱马上给张伯雨送去自己带着老婆连夜跑回太湖一带——这位高人过日子的烟火气里面藏着被迫赚钱谋生的心酸。 一夜之间把家产全部散尽帮助亲人办完丧事后“战乱”却唯独没有祸及坐着小船的客人身上。于是倪瓒就用一叶扁舟在太湖三泖之间漂泊了二十多年:画画的时候看不到人只有太湖石松柏楠榆这些东西;笔墨越来越简单越来越淡“逸品”的人格跟山水互相映照彼此成了对方的影子。所谓洁癖最后都变成了对家乡山水的深厚感情:容不得一丝污点也不沾染一点世俗烟火气。中国画里最看重的就是“逸品”:笔墨超脱了形体又能照出人的心情来。倪瓒画的枯枝瘦石冷月疏林背后展现出来的是那种“不被尘世污染的精神自由”:看起来虽然萧条但自带清冷的光芒;虽然残破但里面藏着整个山河的影子。画里画外都是同一个人:只挨着清水不沾染任何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