侨乡青年扎根故土筑梦科学 江门中微子实验见证家国变迁

百年沧桑的时代对比 江门,这座位于广东沿海的五邑地区,承载着中国近代移民史的深刻记忆。

一百多年前,余泓钊的祖辈们为了生存,不得不背井离乡,远赴北美"闯金山"或"下南洋"。

那个时代,离别是无奈的选择,远方是生存的必然。

余泓钊的爷爷有十几个兄弟姐妹,除他因年长未能成行外,其余均远赴北美谋生。

这个家族故事,是整个侨乡历史的缩影。

然而,时代在变。

当余泓钊从小听着叔公姑奶们"闯金山"的故事长大时,他逐渐明白,那些远方的艰辛与苦楚并非必然的人生宿命。

2012年,高三的余泓钊在报纸上看到中国大亚湾反应堆中微子实验成功的消息,同时得知江门有建设中微子实验站的规划。

这一刻,他做出了一个出乎班主任意料的决定:"做中微子研究"。

那时他还不完全理解什么是中微子,但他清楚地知道,"我是江门的孩子,家门口有这样的机会,我就想来做研究"。

从梦想到现实的跨越 余泓钊的人生轨迹见证了这一转变的实现过程。

2013年,他考入中山大学物理学院,本科直博,在博士阶段就开始参与江门中微子实验的建设。

2023年夏天,他第一次来到实验站现场,看到地下700米深处那个40米深的圆柱形探测器结构时,儿时的梦想真正变成了现实。

从那时起,他开始长期驻守现场,见证了探测器从半成品到完整装置的全过程——合拢、灌装、调试、成型。

2025年8月26日,江门中微子实验正式运行并开始取数。

余泓钊的职责随之明确:驻守现场,为后方同事争取每一分、每一秒的数据。

这不是简单的值班工作,而是对一个超大规模、超高精度科学装置的精心维护。

为了摸清这个"大家伙"的脾气,余泓钊的办公电脑桌面上多了一份密密麻麻的"探测器体检表"。

这份Excel表格中英文混杂,详细记录了每一次故障的时间、类型、排查过程、处理时长和最终结果。

从系统轻微卡顿到探测器停摆,无一遗漏。

通过这份表格,可以看到余泓钊和团队的工作效率在不断提升。

实验运行首日,探测器第一次停摆需要16分钟才能恢复;大约一个月后,同样的问题再次出现时,处理时间缩短到7分钟;再往后,这个问题就再也没有发生过。

这个过程体现了科研工作者的专业精神——通过反复实践、不断总结,逐步掌握装置特性,提高运行效率。

国际合作的新格局 江门中微子实验的核心目标是用6年时间获取10万个中微子事例,破解中微子质量顺序这一粒子物理学领域的重大难题。

这项工作的难度可想而知:实验每秒能获得400个候选事例,但一天真正的中微子信号只有35个左右,换言之,每100万个事例里,大约只有1个是真正的中微子信号。

作为国际首个进入运行的超大规模、超高精度中微子专用装置,江门中微子实验吸引了来自16个国家和地区的70个科研机构、700多名研究人员参与。

余泓钊工作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用英文交流,他的同事来自意大利、法国、俄罗斯等国。

这个国际化的科研团队,正在中国的土地上进行着世界最前沿的物理研究。

这种国际合作的格局,反映了当代中国科技发展的新特点。

不再是中国科学家远赴海外寻求合作机会,而是世界各地的顶尖研究人员汇聚到中国的大科学装置前。

这标志着中国在基础科学研究领域已经具备了国际竞争力和吸引力。

侨乡发展的新内涵 余泓钊的工作选择具有深层的象征意义。

他感慨道:"过去,侨乡的年轻人为谋生不得不远行。

现在祖国强大了,我们留在家门口就能做最前沿的研究。

"这句话浓缩了一个时代的变迁。

从"闯金山"到"守家门",这不仅是个人选择的改变,更是国家发展阶段的体现。

当年的侨乡青年远赴海外,是因为国内缺乏机遇;如今的侨乡青年可以选择留下,是因为祖国提供了世界级的科研平台。

江门中微子实验的建成运行,使这座历史悠久的侨乡成为了国际科学研究的前沿阵地。

这种转变对侨乡的发展具有多重意义。

首先,它吸引和留住了本地的优秀人才,为地方发展提供了智力支撑。

其次,大科学装置的建设和运行带动了当地的基础设施、服务业等相关产业发展。

再次,国际科研合作的开展提升了地方的国际知名度和影响力。

最后,这种发展模式为其他地区提供了借鉴——通过建设国家级、国际级的科研平台,可以实现人才回流和地方发展的良性循环。

从“走出去讨生活”到“留下来做前沿”,侨乡的时代叙事正在被重新书写。

大科学装置不仅是钢筋混凝土与精密仪器的集合,更是一套涵养人才、沉淀能力、连接世界的创新体系。

把每一次停摆压缩到更短、把每一秒数据守护得更稳,看似是岗位细节,实则是国家基础研究向更高水平迈进的真实刻度。

随着更多青年在家门口站上国际前沿舞台,中国科技创新的底气将来自一线的坚守、系统的进步与长期主义的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