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岑参拿到的官,只是最底层的那个。他三十岁才总算有了个官位,心里却觉得没什么劲头。岑参初授官时,特意写了《初授官题高冠草堂》这首诗。三十岁了才谋得一个职务,让他觉得做官的热情差不多都没了。他自个儿可怜自己没有什么祖产家业,又不敢嫌这个小官丢人。你看涧水都把砍柴的路吞了,山花也把药栏给灌醉了。其实他就是为了那点微薄的俸禄,把隐居山林的生活给弄丢了。这个“一命”是周代九命制度里最低的一级,只能管些锁钥之类的琐事。“五斗米”不是说吃得多,是俸禄太少,连腰都直不起来。“渔竿”代表着归隐的意思,现在只能远远地看着。天宝三年的时候,岑参三十岁了,好不容易过了科举这一关,结果只是被派去当了个右内率府兵曹参军。他在高冠峪隐居了十年,习惯了陶渊明那样“采菊东篱下”的日子,现在却被赶进了长安城的繁华之中。读书读了这么多年,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他在心里自嘲没什么家业可继承了,还不敢嫌这个小官太小。因为家里早就没什么余粮了。他的骨气都被这两个字给压得很薄很薄了。第三联写的是景色,可每一句都带着刺。涧水把砍柴的路给吞了,山花把药栏给灌醉了——大自然才不管人间有没有官职呢。诗人借“吞”和“醉”这两个字,让山水替自己向朝廷发出一声闷哼。 结尾的时候用了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但意思完全反过来了。不是不想折腰,而是腰都被俸禄的丝带勒得发紫了。“只缘五斗米,辜负一渔竿”——最想要的自由,却被最需要的稻粮轻轻夺走了。早年丧父的岑参二十岁就跟着哥哥来到长安求官,求了十年都没门路。他只好在高冠峪搭起草堂,自己种地读书过日子。当“一甲第二名”的结果出来时,他笑不出来——因为那个官阶实在是太低太低了。 这个失意的时刻改变了岑参的一生。朝廷给的小官只是他边塞诗篇的前奏;真正的豪情壮志都留在了大漠和烽火之中。三十岁时的那一声叹息,最后变成了“忽如一夜春风来”的壮阔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