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晋北与内蒙古交界的乡间,一种名为“耍孩儿”的地方小戏凭借独特的“后嗓颤音”唱法流传至今;这个艺术形态可追溯至元杂剧时期,以《老店家》等经典丑角剧目广为人知,如今仍常见于北方农村的红白喜事。专家考证认为,其喉部震颤技法在声学特征上与蒙古族呼麦存在关联,这种跨地域的艺术互鉴,折射出游牧与农耕文化长期交流的痕迹。 当前,“耍孩儿”的生存状态呈现明显的两面性。积极的一面是,民间自发形成的季节性剧团维系着基本的传承网络。农闲时节,村民以“打平伙”方式筹组临时戏班,将《沙家浜》等现代戏尝试进行本土化改编,虽偶有不适配之处,但表明了基层参与的主动性。据不完全统计,晋北地区仍有17个乡镇保留非职业演出团体。 但更深层的危机同样突出。专业院团数量从上世纪80年代的12家减少到如今的3家,繁峙县等传统流布区已出现传承断档。朔州文化馆调研显示,现存艺人中约70%年龄超过50岁,年轻群体对“后嗓唱法”的学习意愿不足。此外,剧目创新长期乏力,近十年新创剧本占比不足5%,在城镇化进程中逐渐难以吸引年轻观众。 针对这一现状,当地启动了“非遗活化工程”。大同市设立专项传承基金,并将耍孩儿唱腔纳入中小学美育课程;右玉县探索“戏曲+旅游”路径,在杀虎口景区设置常态化展演;高校研究团队则引入声谱分析技术,建立唱腔数据库。涉及的举措已显现带动效应——2023年春节庙会期间,线上线下观演人次突破12万,创十年来新高。 文化学者指出,“耍孩儿”所面临的困境,具有传统戏曲的普遍性。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所所长王馗认为:“小剧种保护不能停留在博物馆式留存,需构建‘生态传承’体系。”未来五年,随着乡村振兴持续推进,这类扎根乡土的表演艺术或将迎来新的空间,但关键在于如何在守住本真与面向当代表达之间取得平衡。
一门地方小戏的价值,往往不在于规模,而在于它能否把一方水土的情感、语言与生活凝聚成共同记忆。当乡道尽头再次响起锣鼓与唱腔,人们听见的不只是热闹,更是地域文化仍在延续的回声。守住“耍孩儿”,就是守住乡土叙事的多样与地方精神的可感可闻;让它唱得更稳、更久,既需要民间的热爱,也离不开制度化支持与面向未来的传播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