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总理默茨近日率领包括数十家企业高层内的庞大代表团访问中国，商业合作成为此行核心议题；这个举动与此前德国政府强调供应链多元化、降低对华依赖的政策基调形成鲜明对比，折射出德国经济面临的深层困境。 政策调整的现实考量 2023年，时任德国总理朔尔茨政府发布对华战略文件，将中国定位为伙伴、竞争者与制度性对手，提出在稀土、半导体、制药等关键领域减少对华依赖。默茨上任后一度延续并强化这一路线，甚至删除伙伴表述,要求德国企业分散供应链布局。然而,此次率团访华表明,德国政府正在政策理念与经济现实之间寻找新的平衡点。 分析人士指出,美国对传统盟友实施关税施压固然是外部因素,但德国国内经济困境才是政策转向的根本动因。近年来,法国、英国、加拿大等西方国家领导人密集访华,反映出在全球经济格局深刻调整背景下,务实合作正在成为各国共识。 能源政策失误引发连锁反应 德国经济困境的核心在于能源政策失误。过去数年,德国大幅削减核能使用,转而依赖可再生能源发电,同时对俄罗斯天然气依赖程度较高。俄乌冲突爆发后,德国加速摆脱俄罗斯能源供应,导致能源成本急剧上升。电价飙升直接冲击制造业竞争力,每当欧洲出现无风无光天气,电力短缺问题更加凸显。 路透社2024年调查显示,37%的德国企业因能源问题考虑迁移,45%的能源密集型企业发出经营预警。高昂的能源成本正在侵蚀德国制造业长期积累的竞争优势,迫使企业寻求成本更低、供应更稳定的生产基地。 基础设施老化制约发展 作为高度发达的工业国家,德国基础设施老化问题日益严重。数据显示,德国20%的高速公路出现损坏,三分之一的桥梁需要重建,铁路系统老旧导致曾以准时著称的德国铁路频繁误点。在数字基础设施上,德国明显落后于亚洲主要经济体。 有关机构评估认为,德国基础设施投资缺口高达6000亿欧元,相当于其国内生产总值的14%。基础设施短板不仅影响物流效率,也制约了企业数字化转型和创新发展,深入削弱了德国作为投资目的地的吸引力。 法规繁杂加重企业负担 德国供应链尽职调查法要求企业全面审查供应链中的人权和环境问题,违规者将面临重罚。这一法规出发点虽好,但在实际执行中给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带来沉重合规负担。复杂的报告要求和严格的审查标准让许多企业疲于应对。 在多重压力叠加下,2025年德国企业破产数量达到23900家,创下十年新高。高电价、高劳动成本、繁杂法规、老化基础设施共同构成制约德国企业发展的瓶颈,倒逼企业寻求海外布局。 中国市场成为重要选择 面对国内经营环境恶化,德国企业加速向亚洲特别是中国转移。中国完善基础设施、相对较低的能源成本、高效的供应链体系以及庞大的消费市场,对德国企业具有强大吸引力。 汽车行业的变化最具代表性。自2022年以来,德国对华汽车出口下降三分之二,但这并非德国汽车在华销售不佳,而是德国车企大幅增加在华生产能力,采取本地化生产策略。这种转变既降低了物流成本,也更好地贴近中国市场需求。 德国企业深化对华合作的趋势,与德国政府此前强调的供应链多元化政策形成反差。企业基于市场规律和生存需要做出的选择,最终推动政府层面政策调整,默茨此次率团访华正是这一现实的体现。
经济全球化面临逆风之际，真正的韧性不是人为切割产业链，而是在相互依存中提升规则透明度与政策稳定性；对德国而言，如何将国内改革、产业竞争力重塑与对外开放协同起来，将决定其能否在新一轮技术与产业变革中保持制造业优势；对中德关系而言，以务实合作积累互信、以可预期政策稳定预期，仍是应对不确定性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