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在公元2000年,我有个朋友带我去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地方——关中腹地的绛帐。他跟我讲,这里有好多让人流连忘返的故事。 先说说绛帐街最东头那座六面砖塔吧。别看它只有十几米高,里面可大有乾坤。塔身是青砖砌的柱子,中间用土坯填满,顶上还盖着灰瓦。其实你要是站在大街上看,它跟旁边那些普通的民房几乎没啥两样。不过这塔有个响亮的名头叫语录塔。 想当年那个特殊的年代,背语录、跳忠字舞是全国人民的任务。这塔就成了绛帐街的“政治舞台”。人们举着红宝书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敲锣打鼓地迎接最新指示。它虽然是狂热年代里唯一的“文革建筑”,但也是人们向领袖表达敬意的实物载体。 四十年过去了,塔身有点歪斜,瓦缝也裂开了,但没人敢去动它一块砖。老辈人都觉得“木已成舟”,要是动土肯定要遭殃。前年春光村花了钱来整修:把塔体加固了,把顶瓦也换了新的,还在塔角上挂了八个风铃。 风一吹过来,风铃清脆地响起来。老街尽头就响起那种穿越时空的声音,仿佛在跟我们讲述过去的故事。 接着咱们聊聊这千年古城的事儿吧。绛帐街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城,但它的骨子里透着一股子“城”的基因。四周没有城墙是真的,可四道深阔的护城壕把这里变成了抵御外敌的天然屏障。 四座城门楼也都挺威武的。东寺和西林寺分列左右两边。最有名的得说东汉大儒马融在这里讲学的绛帐台了。 马融这人吧,现在知道的人可能不多了,但他在扶风的历史上可是浓墨重彩的一笔。他到处传播儒家文化,走到哪就在哪开私塾办教育。 他在荆州当官的时候收了好多学生,现在荆州中学里还立着他的汉白玉雕像呢。有个传说挺有意思的,说他在绛帐讲学时“绛纱帐后红袖翩跹”,丝竹声悦耳动听。 虽然“风流旷代夜传经”这种说法有点夸张了,但那台旁边的千年皂荚树现在还枝繁叶茂呢。 到了明清时候,绛帐街就成了“关中西府四大古镇”之一。南到太白、北到麟游、东到杨凌、西到岐山这一带的人都爱来赶集做生意。 大街上店铺林立,商贾如云,热闹程度一点都不比县城差。 可惜好景不长啊。护城壕被填平盖成了宅基地;老店的招牌也被拆得差不多了;城门楼和关帝庙在“大炼钢铁”和“破四旧”的时候都塌了;那棵皂荚树也成了炼钢的燃料;现在那些“村姑式”的装修更是让古街失去了本真。 2000年镇政府搬到了高速路口那边去了,“老街”这个词也就渐渐被人们淡忘了。 现在要是走进这条老街你会发现啥? 也就剩下那座语录塔上的风铃声能让你想起当年的光景了。 铝合金的窗户晃得人眼睛疼;瓷砖贴得红红绿绿的;这种打扮把古镇的灵魂都盖住了;车子乱七八糟地停在狭窄的街道上比有些村子还窄。 外地人提起绛帐就知道那个车站;本地的年轻人也都背井离乡去外地找工作了。 要是当年有个眼光长远的人把老街好好保存下来;或许今天的绛帐能跟平遥、凤凰一样有名气;就算不那么奢望了;要是能科学规划一下修旧如旧;也能让游子回家找得到归宿啊。 可历史没有如果;只留下风铃声响着;替古镇诉说着那句迟到的叹息—— 繁华如梦终究会散去;只有记忆会永远陪着青砖长在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