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真是件怪事,在科学界混了这么久,我愣是从来没主动申请过课题。谁让现在的“生态环境”这么恶劣呢?不管你有没有能力,不弄来钱根本就没法在圈子里混下去。你要是没拿到课题,别说报销费用了,考核肯定不合格。就算你做出了天大的成果,想升职也没戏,甚至随时可能丢了饭碗。反过来,只要你能想办法弄到钱,把经费打到单位账上,那就等于走上了康庄大道。你能住五星级酒店、想吃啥吃啥,还能用各种名目给自己发奖金、变相报销。等你顺顺当当地把教授、博导这些头衔戴上,甚至加官进爵时,即使你其实没啥真本事。 我叫李醒民,是1945年出生在西安户县的。虽然1969年从西北大学物理系毕业了,但一直到1978年才好不容易考上了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熬到1981年总算拿到了硕士学位。到了1990年,因为表现突出被破格聘为中国科学院科技政策与管理科学研究所的研究员。后来我还当了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的研究员和《自然辩证法通讯》的常务副主编。很多学校都邀请我去当兼职教授或客座教授,比如浙江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哈尔滨工业大学、厦门大学、东北大学、广西大学还有河南大学。 虽然申请课题的好处这么多,诱惑这么大,但自从我80年代进了这个圈子以来,这三十多年里我愣是没碰过这个行当。有人肯定要问:这到底是为什么?首先就是我的研究兴趣和人家发布的课题对不上号。我是专门搞纯粹理论研究的,压根儿看不上那些实用的东西。现在的招标课题大多都是要有实际用处的。就算剩下点理论性的项目,也不符合我的胃口。况且那些所谓的理论课题里还有不少是假问题。我研究的东西既不属于那些庙堂上的话语体系,也不赶时髦热点的热闹。 为了这事我还得在“千山鸟飞绝”的地方“独钓寒江雪”。再说了,课题给的时间太短了。现在的招标申请最多也就三五年时限。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我根本做不完一个像样的研究。从我自己的经历看,稍微有点分量的题目至少得有两个三五年的功夫。我花了25年时间去搞批判学派的研究,科学文化和科学论更是贯穿了我的整个学术生涯。要是为了申请课题就把自己的研究给肢解得乱七八糟或者围着人家的指挥棒转圈子、小打小闹、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那还怎么搞学术? 还有就是不符合我的研究规律。我做研究有时候单刀直入有时候齐头并进,有时候深入堂奥有时候中途转向。完全是按照自己的思维逻辑和灵感来的。要是非要按人家的规矩来行事就只能在限定的范围内打转儿。这样一来就没了自己的根据地和迷恋的兴趣焦点也就谈不上长远的计划了。 最后一点就是我填不了申请表。现在的表格要求写得太多太细而且格式都差不多。一般都要说明预期成果和实施步骤:预期成果必须写得头头是道、纲举目张;实施步骤得列得清清楚楚、井井有条;总而言之务必讲得既天花乱坠又天衣无缝。可惜我做不到这一点。 我在刚开始研究一个学术问题时只有大致的范围和混沌的轮廓根本不知道最后会有什么结果也不清楚什么时候能有进展。我只知道先收集资料接着研读文献等材料基本备齐了再从头到尾通读一遍反复思考心里有点眉目了才敢动笔。你让我在着手之前就搭空中楼阁我没这本事更没那功夫凭空吹嘘。 现在的研究经费全攥在有关机构手里清一色的申请批准模式让你没辙选择。在这种情况下我也只能退避三舍对申请课题“敬而远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