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真,杜荀鹤这人的身世真的挺玄乎。史书上都在说他是杜牧的孙子,弄得千年后大家争论不休。他在唐寅那幅《骑驴归思图》里才是个胖书生,瘦驴背上驮着书卷,夕阳拉得长长的背影看着让人唏嘘。晚唐的风吹皱了“凌云木”的传说,也吹乱了他那身破烂衣裳。 就像杜荀鹤自己写的“自小刺头深草里”,他这一出身寒微,根本没得选。想当年他在扬州晃荡十年,结果啥也没混出来,就只剩下“无禄奉晨昏”的寂寞。那个时候想当官靠荐举太难了,大门大户更愿意把机会留给有后台的人。他把所有希望都塞进了干谒诗里,结果换来的全是失望,只能自嘲一句“相知不相荐”。 后来兵荒马乱的日子彻底把这书生给毁了。他看到寺庙被拆了当木材,荒坟被挖了做城墙砖,到处都是拿着刀的士兵。朝廷都跑到蜀地去躲难了,老百姓只能把眼泪咽下去。宋·郑侠那幅《流民图》里的场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堵,男女老少背着破烂的家当像游魂一样走在路上。 好不容易靠拍梁王朱全忠的马屁混进了官场。大顺二年进士及第的消息传来时,那感觉就像是一记耳光打在脸上——打疼了个人的尊严,也打疼了这个时代。其实他骨子里最瞧不起这种靠溜须拍马当官的人。 在长安待了没几天他就受不了了。吏部的官帽子还没等到呢,长安的空气就让他喘不过气。他跑回了宣州节度使幕府去写那些粗陋但滚烫的诗。直到田頵兵败后朱温想起这个以前求援的穷书生时,才给他写了一封推荐信。 但这官袍加身才几天功夫,病榻就把他接走了。杜荀鹤的诗史没盛唐那么大气磅礴,也没中唐那么搞创新,就是死死咬住了晚唐那根最疼的脉搏。他说宁肯当闲云野鹤也不愿做那种偷偷拿俸禄的小人。 现在再读他的诗“白发吾唐一逸人”,总觉得像一声长长的叹息——个人命运跟时代命运共振在一起,既是幸运也是诅咒。当最后一句“熟谙时事乐于贫”被风吹散时,晚唐的銮铃早就走远了。那棵从小就刺头的小松终于长成了凌云木,只是再也没人夸一句它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