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当墙要留白吗?

记得那回聊起办公室那堵六尺白墙,我心里头其实挺痒痒的,寻思着挂幅字画好歹能撑撑场面。本来约好朋友找本地书画家弄幅画,可我细细一想,什么“东篱采菊”“大江东去”,这些句子写出来就像是在替别人的履历做说明,倒像是成了我的注解。心里头纠结了几年,那堵墙就一直空在那儿,我也懒得再折腾。 前阵子陪女儿重读《水浒》,读到鲁智深“倒拔垂杨柳”那一段,挺有意思。那二三十个嗜酒好赌的泼皮靠着偷大相国寺菜园的菜来卖钱过活,跟菜头整天闹得不可开交。鲁智深接手了后也没急着动手打人,更没拿棍棒威胁,直接把规矩给改了,“每日教种地人纳十担菜蔬,余者都属你用度”。这“余者”二字给足了泼皮们活路。相比之下,那个菜头修行了一辈子却还没弄明白“偷菜”跟“生计”之间的道理。鲁智深就用最直爽的性子把这份“纵容”跟“寺规”之间的空隙给填满了。 泼皮们后来不再偷菜了反而对鲁智深感恩戴德;鲁智深也因为这份真心后来跟武松成了知己。他最终也没有随大流接受招安,而是坚持自己的路数。原来这“留白”不是让人逃避现实,而是给大家留点喘气的机会。 那天我把这个故事讲给朋友听,他笑了笑说:“你只当墙要留白吗?其实人情也是一样。”说起来阿宁是我小学同学了,到了年关他总是爱问我回不回家。我们坐在一起喝茶时可以一句话都不说。我还笑他为了多拿征地补偿费费尽心机连夜堆起沙丘坟冢去认那些“冒牌祖宗”,他也不生气。 最近几年老家岛上也建了不少祖坟坟茔,所以现在的通话记录里多了两行字:年关和清明各打一次电话,每次都只有53秒那么长。在备注栏里我写了“记得电话联系”,这就像是给我们之间的友情设了个闹钟。 还有个哥们儿阿威比较佛系。86年他去海南读书,89年又跟着家人回了广州。我们俩在那个年纪干尽了能干的坏事。后来QQ、微信这些通讯工具和实习工作都把我们隔开了,十三年里也就见了寥寥数面谁也没催谁去联系对方。 就像是两艘同时航行的船一样不靠岸也知道彼此还在前进。那53秒的通话和十年的空白时光正好给我们之间的友情留下了一片空白的区域。 老人家常跟我说:“处事宜严谨认真对待,而对人要粗淡一点保持疏远。”把严谨的态度留给处理事务上,把粗淡的感觉留给和别人相处——这就是“留白”而不显得“苍白”的境界所在了。 世事变化太快就像白云苍狗一样翻页一样快;那些没经过打磨和熏陶的人又怎么会懂这里头的道理呢?人的一辈子顶多也就一百年却可以画成千年的画纸。 不妨留个六尺见方的白墙来做这幅画;也留一段空白给未来去填满——也许哪一天再回头看看的时候会发现原来的空白处已经长满了我们以前没察觉到的绿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