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化浪潮冲击下,如何保留和传承地方文化记忆,成为当代文学创作的重要课题。
浙江作家赵和平的新长篇小说《古道西岭》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应运而生的文学之作。
该作品以东阳为创作中心,辐射磐安、义乌、永康、诸暨等周边地区,通过虚构的故事框架,深入呈现了江南山村的历史底蕴与文化特质。
作品以清乾隆年间为时代背景,讲述了遭追杀的县令郭富望携侍女阿卡逃至古道西岭的故事。
这个近百户酒坊聚集的山村,因世代与邻村山前村的积怨而暗流涌动。
县令不仅带来了避祸的身躯,更携带着精湛的酿酒绝技和琴艺。
在酒香与琴音的交织中,一场关于传承、和解与智慧的博弈悄然展开,两个村落的命运也因此改变。
这一设定巧妙地将个人命运与地方文化发展相互交织,赋予了作品更深层的文化意蕴。
东阳酒文化是本作品的重要文化支撑。
根据作品后记记载,东阳酒的历史可追溯至春秋战国时期的越国时代。
唐代时,东阳酒被列为贡酒,享誉朝野。
到了宋代,东阳酒作坊集群发展,成为出名的酒税大户。
其制曲、投料、发酵、压榨、煎酒等工艺环节为黄酒酿造提供了范本,酿造工艺和酒方成为官酒酿造的标准。
通过水路运输,东阳酒从东阳江经婺江、钱塘江、京杭大运河,热销杭州、苏州、天津、北京等地,成为市场上的顶级货。
这一产业的发展还带动了糯米种植、酒坛烧制、酒曲制作、水陆运输等相关产业的繁荣,成为东阳经济的重要支柱。
酒文化在东阳人的日常生活中占据重要地位。
赵和平在创作中深入观察和记录了这一现象。
婚丧嫁娶、辞旧迎新、升学庆生、朋友相聚,东阳人的生活中处处离不开酒。
自家酿酒在老辈人中十分普遍,富裕人家酿精粮酒,一般人家则用大麦、小麦、玉米、荞麦、高粱等粗粮酿酒,也有用野果野花及甘蔗渣酿酒的传统。
酒糟的利用更是体现了东阳人的生活智慧,酒糟萝卜、酒糟鸡鸭鹅、酒糟鱼蟹虾、酒糟肉,以及酒糟发面饼和酒糟馒头等,使酒文化融入了地方民俗和生活习惯,贯穿在年年岁岁的日常之中。
赵和平将故乡写入小说的初心源于对"离别"与"重逢"的深刻思考。
因工作关系,他曾离开故乡前往杭州。
再次返乡时,他发现真正的陌生来自于城市的急速变化。
原先的东阳城以东街、西街、南街呈"丁"字形布局,除了南街的百货公司、新华书店、五饭馆、电影院、剧院等楼房外,多为老房子。
如今这些街道已面目全非,房子变得更高更大更亮堂,商铺林立。
更令人感慨的是,用本地方言问路时,连问几人竟然听不懂,对方请他讲普通话。
这一细节反映了东阳经济快速发展带来的人口结构变化。
大批新东阳人的涌入,虽然推动了经济发展,但也使得传统的地方文化和方言面临冲击。
故乡的意义,从来不只在地理坐标,更在一代代人共同书写的生活经验与情感秩序。
当城市更新改变街巷、人口流动改变语言,文学仍能以细密的叙事把散落的记忆重新缝合。
《古道西岭》所提示的,是一种更具建设性的乡土观:在承认变化不可逆的同时,把传统的技艺、伦理与审美转化为面向未来的文化能力,让“回得去的路”与“走得出的路”在同一部作品里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