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贺兰山东麓的西夏陵遗址区,编号MⅢ-107陪葬墓出土的石马铜牛组合,正吸引着海内外学者的持续研究。
这组完成于西夏鼎盛时期的文物,其独特的摆放方位与工艺特征,为解码这个消失王朝的文明基因提供了关键钥匙。
考古实证显示,长130厘米的灰砂岩石马采用写实雕刻技法,健硕的体态与整齐披散的马鬃,精准再现了史籍记载的"党项马"特征。
与其伴出的188公斤鎏金铜牛,则通过皮下脊椎骨等精细纹饰,展现了西夏工匠成熟的金属铸造技术。
两件文物"马头朝外、牛头朝内"的原始出土状态,被学界视为西夏"战时为骑、和则为牧"治国方略的物化象征。
宁夏大学民族与历史学院院长杜建录指出,这种文物组合深刻反映了西夏的经济结构特征。
作为起源于青藏高原的游牧民族,党项人在建立政权后,一方面延续"善骑射、精畜牧"的传统优势,培育出驰名丝路的"党项马";另一方面积极吸收中原农耕技术,在黄河灌区发展粟作农业。
文献记载显示,西夏通过与宋、辽、金的茶马互市,年均输出战马超万匹,同时引进铁器、丝绸等农耕文明产物。
这种农牧并重的经济模式,使西夏在12世纪成功维系了横跨沙漠与绿洲的政权。
银川西夏陵区管理处文物保护科负责人介绍,陵区已发现包括4尊石马在内的30余件马具文物,与《天盛律令》中"官马烙印"等法律条文相互印证,证实畜牧业在西夏国家治理中的支柱地位。
而铜牛蕴含的犁耕意象,则与黑水城出土的农田赋税文书形成呼应。
值得关注的是,这类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利用正呈现新态势。
西夏陵通过《西夏乐集》等数字化展演,使敕燃马牌等文物"活"起来;宁夏博物馆则采用恒温恒湿展柜配合三维扫描技术,对鎏金铜牛实施预防性保护。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估报告特别指出,西夏陵的遗产阐释系统"成功展现了多民族政权对中华文明的贡献"。
文物之所以动人,在于它让时间有了触感。
西夏陵一座陪葬墓中相向而置的石马与鎏金铜牛,把千年前“以马拓疆、以牛立业”的现实凝成可视的象征,也提醒人们:文明的成长并非单线推进,而常在不同生产方式与文化传统的互补中汇聚成势。
守护好这份遗产、讲述好其背后的历史逻辑,既是对过去的尊重,也是面向未来的文化自信与治理能力的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