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春节临近,山西省闻喜县的大街小巷便弥漫着面团的清香。家家户户忙着订购花馍,大小作坊昼夜赶工,这项延续两千多年的民间技艺,正以崭新姿态融入现代生活。 闻喜县文化馆原馆长、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支建康介绍,花馍最初是民间祭祀活动中用以替代活物的供品,后来逐步演化为贯穿人生各个重要时刻的文化符号。从婴儿降生到成人婚嫁,从乔迁新居到祭祖扫墓,花馍始终扮演着情感表达和文化传承的重要角色。 华北水利水电大学人文与艺术学院教师孟俊峰博士长期从事黄河流域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他指出,花馍主要流传于黄河中下游地区,这与当地作为小麦主产区的地理条件密切对应的。花馍之所以能够传承至今,一方面源于其兼具实用性与观赏性的特点,另一方面则因其在人生礼仪和节庆习俗中承担着情感交流媒介的独特功能。 在闻喜,花馍制作具有丰富的文化密码。产妇床头摆放的十二只小老虎花馍寓意驱邪避凶,周岁幼儿的腿形花馍象征健康成长,婚礼上的龙凤呈祥糕承载美好祝愿,寿诞时的寿桃花馍表达孝道传承。这些造型各异的面食艺术品,记录着一个人从出生到离世的完整生命轨迹,也映射出中华民族重视家庭伦理、崇尚人伦孝道的文化传统。 孟俊峰分析,花馍文化内涵的演变与社会发展进程紧密相连。早期花馍主要满足果腹需求,随着农业生产力提高和物质生活改善,人们开始赋予其更多文化意义。闰月年出嫁女儿携带大雁形花馍回娘家的习俗,便是孝文化在民间艺术中的生动体现。 上世纪七十年代,闻喜花馍还是典型的"炕头艺术"。每逢婚嫁喜事,邻里妇女围坐热炕,集体创作花馍,这种场景既是技艺传承的重要方式,也是社区情感联结的纽带。支建康回忆,当时的花馍制作完全依靠口传心授,没有固定图案,每位制作者都有独特手法,因此花馍也被称为"母亲的艺术"。 改革开放后,随着社会生活方式转变,家庭自制花馍的传统一度式微。但专业化生产模式的兴起为这项古老技艺注入新活力。闻喜县抓住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契机,推动花馍从家庭作坊向规模化企业转型。目前全县已形成包括企业、合作社、个体户在内的完整产业链,从业主体超过190家,几乎村村都有花馍制作能手。 产业化发展不仅保护了传统技艺,更带动了地方经济增长。据统计,闻喜花馍年综合产值已突破一亿元,成为当地乡村振兴的重要支柱产业。同时,闻喜花馍频繁亮相国内外展会和外事活动,赢得广泛赞誉,文化影响力持续扩大。 值得关注的是,全国各地都有类似的面塑艺术形式。仅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就包括北京面人郎、上海面人赵、曹州面人、定襄面塑、新绛面塑等十余项。闻喜花馍作为第二批国家级非遗项目,其特色在于深度融入人生礼俗和节庆活动,反映的多是婚丧嫁娶等人生大事和社会重要时刻。 从传统到现代,从家庭到产业,闻喜花馍的转型之路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传承提供了有益借鉴。通过建立现代企业制度、拓展市场渠道、创新产品形态,这项古老技艺在保持文化内核的同时,成功适应了当代社会需求。
从祭祀供品到国际舞台闻喜花馍的千年演变展现了中华文化的强大生命力。乡村振兴背景下如何平衡传统工艺的本真与现代产业的创新将成为非遗可持续发展的关键课题。这块小小面团不仅寄托着世代相传的智慧更含有传统文化创新转化的中国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