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聊聊苏州茉莉花茶这档子事儿。很多人搞不清,其实中国十大名茶里头,苏州占了两个坑位:一个是洞庭碧螺春,另一个就是有三百年历史的窨制茉莉花茶(这是2001年美联社和《纽约日报》一起评出来的)。窨制这活儿听着玄乎,说白了就是把茶叶埋进鲜花堆里,让茶香跟花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手艺特别复杂,香味也一层接一层地叠加上去。老北京人平时念叨的那个味儿,其实是跟着老苏州传下来的。 可谁能想到呢,现在的苏州茉莉花都被当观赏盆栽养起来了,以前满大街都飘着的好花茶,在货架上基本都见不着了。说起这花的“香”史,那是挺长的。宋朝那会儿就开始流行在茶里加点沉香或者花瓣了,经过好几轮比试下来,茉莉花占了96%的份额,成了当时“香料茶”里的龙头老大。 到了明清两代,茉莉花茶算是正式火起来了。明代苏州开始出现手工作坊,到了雍正年间窨制规模更是搞得很大。像今天北京有名的吴裕泰、张一元、森泰、元长厚这些老字号,大多是在清朝扎下根的,把苏州的手艺带到了京城。 最辉煌的时候要数抗战那会儿。福州那边海运堵死了,徽帮茶商就把窨花的技术全套搬到了苏州。结果苏州一夜之间就成了新的茉莉花茶加工中心。解放初期的时候,苏州花茶的产量占了全国的三分之一,货都卖到了香港、东南亚、欧洲还有非洲。这种茶喝起来清幽文雅,虽然长得不怎么扎眼,但泡个七八道水还能闻到香味。 80年代苏州茶厂出的“苏萌毫”可牛了,在1982年、1986年和1990年商业部的评比里连续拿了三个冠军风头一度盖过了碧螺春。老北京和老天津的人到现在都喜欢它,觉得只有那个味儿才是他们小时候夏天的感觉。 可惜好景不长啊,三大现实把这个“苏州名片”给击碎了。第一是交通的问题——茉莉喜温怕冷只能盆栽。以前路不好走还能凑合过;现在物流这么发达盆栽根本满足不了全国市场需求;产区只能往广西横县、云南元江这些冬天不冷的地方外迁。 第二是城市的发展——土地都被高楼大厦占了。苏州城市化步子迈得太大了大量农田都变写字楼了;福州也一样以前连片的茉莉花园全被工厂和写字楼给挤没了。 第三是经济账算不过来——成本太高利润太薄了。长三角的地价和人工都贵得离谱采花还得靠人动手干活劳动密集度特别高;鲜花价格不稳产业链又短附加值低利润被土地和人工两头挤得死死的企业自然就不干了。 现在走进苏州茶市还能找到定制的“苏萌毫”;可那种散装的已经很难找了;街角的奶茶店更是用便宜的横县茉莉把“苏州记忆”给替换了。 那三百年的老手艺还在呢;就是少了那朵能跟它一起唱戏的故乡花啊! 或许就让历史留在博物馆里;或许在阳台种上盆栽留住最后那点香;又或许某天高铁穿过江南的时候乘客能从窗外看到一片片茉莉花海——那才是苏州给世界最后一个温柔的暗示:花香没散只是换了个世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