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地标消逝后,文化记忆如何安放与传承? 福清海口一带,“海口桥、利桥塔”等说法长期口口相传,逐渐形成独特的地方叙事。与之对应的的瑞峰塔,曾被视为海口的重要景观和信众礼佛之所。由于塔体在20世纪初倒塌,实体不复,公众对其形制、位置、历史沿革的认知更多依赖乡贤记述、碑刻线索与口述资料。如何在缺少实体的情况下,系统梳理史料、厘清脉络,并将其转化为可感知、可传播的公共文化内容,成为地方文化保护面临的现实问题。 原因——八百年兴废背后,有自然与人文的双重变量 据地方文献与民间传述,瑞峰塔的兴建可追溯至北宋宣和六年(1124年):僧人道懋在麒麟山倡建七级石塔,历时约二十年告成,耗资三万缗,名“普光万寿宝塔”,因山又称瑞峰,后世多称“瑞峰塔”。塔依“七级浮屠”规制建造,塔身刻有佛菩萨像与名号,门上刻梵文秘字,并设“响石”等构件,反映当时闽地佛教艺术与石构工艺的水平。 历史上,瑞峰塔并非建成后便一成不变。南宋咸亨二年(1266年),地方官王舆募缘重修;元至正三年(1343年),僧人海崖铺设山脚至塔座石路,方便登临;明万历三十一年(1603年),地方士绅倡议改造塔顶,铸镂花铜盘与葫芦顶,使其在日照下“数里可见”。其声名与修护,长期依靠宗教力量、乡绅组织与社会募资共同维系。 进入近代后,传统维护机制逐渐式微,自然风化与灾害风险叠加,塔体最终于1913年倒塌。此后,瑞峰塔从“看得见的风景”转为“讲得出的故事”,并通过顺口溜等口头形式被反复传唱,成为地方身份与情感记忆的符号。 影响——从一座塔的消失,看见地方文化资源的“断链风险” 瑞峰塔的兴废不只是建筑史个案,也折射出地方文化资源在城市化与社会转型中的共同处境: 一是物证缺失导致叙事碎片化。缺少遗址标识与系统说明,外来者难以理解其历史地位;年轻群体对“七巧三奇”等地方符号的认同,也容易停留在一句口号或零散传闻上。 二是文化资源难以转化为公共服务与文旅内容。塔寺、石路、碑刻等相关遗存若不及时调查登记,历史信息将继续流失。 三是公共记忆缺少“可抵达的空间”。地标消失后,社会凝聚力更依赖节庆、传说与乡愁叙事,亟需用更现代的方式承接与呈现。 对策——以“文献—遗址—展示”闭环,推动活化利用 业内人士认为,围绕瑞峰塔及“七巧三奇”相关叙事,可从三上同步推进: 其一,系统整理文献与口述史。对地方志、碑刻拓片、乡贤笔记及民间传唱文本进行校勘比对,形成相对权威的时间轴与空间定位,为后续保护与传播提供依据。 其二,推进遗址调查与分级保护。在尊重史实与保护原则的前提下,明确遗址范围,设置必要标识与说明;对已发现的石构件、雕刻残片等进行登记、保管与必要修护,避免二次流失。 其三,加强数字化表达与公共文化供给。通过数字复原、影像资料、地方博物馆专题展陈等方式,形成“可看、可学、可参与”的传播链条,并与研学、非遗传承、社区讲堂结合,让传说从“耳边故事”变成“脚下线路”和“眼前场景”。 前景——从“传说热”走向“保护实”,让地方文脉可持续 瑞峰塔之所以能被长期记起,在于它承载了地方社会对工艺、信仰与乡土景观的共同记忆。随着公众文化需求提升与文旅融合推进,福清海口有条件把“七巧三奇”等在地叙事纳入更大的文化传播与展示框架,通过制度化保护与创造性转化,形成更具辨识度的地方文化名片。
一座倒塌百余年的古塔,仍能在顺口溜里被人反复提起——说明真正长久的地标——往往立在人的记忆与认同之中;把民间故事讲清楚,把历史线索理顺,把遗存证据留住,既是对地域文脉的尊重,也考验着当下的文化治理能力。瑞峰塔未必需要以“重建”来证明存在,但需要更可靠的史实、更可感的展示和更长效的保护,让它在公共文化版图中重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