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黄飞鸿,大家可能首先想到的是银幕上那个风光无限的形象,尤其是李连杰和赵文卓饰演的那个版本。不过呢,真实的黄飞鸿其实就没那么幸运了,连他的私人遗物都没留下来。他的出生年份也是个谜,有1847年、1850年和1856年这几个说法,怎么也对不上。他小时候跟着父亲黄麒英到处流浪,靠卖艺混口饭吃。成年后,他给鱼行、菜行当武术教练,三十多岁的时候才在大家的帮助下开了“宝芝林”医馆。中年的时候,他失去了儿子和妻子,老年又遭遇了一场大火,烧光了家产,连下葬的钱都是家人东拼西凑借来的。当死神来临时,他甚至连个像样的棺材都没买到。 因为没有照片留下来,所以黄飞鸿死后几十年都没在银幕上出现过。后来人们发现一张照片,就把它当成了黄飞鸿本人的照片。其实这张照片是徒弟朱愚斋写小说的时候给师傅美化了一下的结果。林世荣去了香港后收了一个徒弟朱愚斋,朱愚斋把师傅的一些故事写成了小说《黄飞鸿别传》,还在报纸上连载。小说里把黄飞鸿描写成了一个武功高强、仗义疏财的大侠。1949年导演胡鹏看到这个小说后觉得可以拍电影赚钱,就请了关德兴主演。关德兴外形正派功夫也不错,把黄飞鸿塑造成了一个儒雅又有武功的形象。第一部电影上映后非常受欢迎,之后几十年里关德兴版黄飞鸿电影一部接一部地拍。 五十年代以后李连杰、赵文卓等功夫明星又重新塑造了黄飞鸿形象。观众看到的是一个医术高明、武功高强、心怀民族大义的传奇宗师。大家记住的是那个飞踢“虎鹤双形”的大侠形象,而不是那个家里被烧光、没钱下葬的老人。 为了拍真实武侠电影,剧组需要找一张“黄飞鸿真容”的照片。导演胡鹏找到了黄飞鸿第四任妻子莫桂兰和他的儿子黄汉熙合影的一张照片。因为黄汉熙长得很像父亲,所以就用这张照片来代替父亲的遗照了。 现在我们提起黄飞鸿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些影视形象:关德兴的虎鹤双形、李连杰的轻功等等。可那个曾经因为家里被烧光四处借钱下葬的老人却被人们渐渐忘记了。 银幕上的形象越伟大,现实中的真实就越容易被遗忘;一张误传的照片越像“遗照”,越能让观众相信这个虚构英雄存在过。艺术和历史之间总存在着缝隙:我们愿意相信那些飞来飞去的大侠却忘了他曾经只是个卖艺换饭吃的市井武师。 正是这种错位让黄飞鸿在传奇与真实之间找到了平衡:我们既记得他非凡的武功和医术济世的仁心;也记得他年轻时为了生活发愁四处奔波的窘迫;既敬仰他又悲悯他晚年落魄贫病交加的样子。 所以银幕上的英雄和市井里的凡人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形象:他不是神话也不是普通人而是被时间雕刻、被艺术润色、被大众怀念的集体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