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格”与“格体”

中国很早就发现了风格的重要性。刘勰写过一篇《文心雕龙》,把文章的风格分成八种类型,比如典雅、远奥、精约等等,放到画里来看,就是工笔的精约和写意的壮丽,这两种风格虽然截然不同,但都让人感动。南齐的谢赫在《古画品录》里没直接写“风格”这两个字,却用了“风骨”和“格体”来表达。“风骨”指的是内在的力量,“格体”指的是外在的格调,两者合起来就是今天我们说的风格。到了唐代,李嗣真说过“风格遒俊”,窦蒙赞过“风格精密”,和我们现在说某画家风格洒脱或者某作品风格严谨是一个意思。 欧洲那边也有类似的演变。希腊人最初把风格叫作写字的棍子,只是用来记录文字或者丈量距离的工具。不过当木棍被赋予书写者的呼吸和心跳时,它就从工具变成了灵魂的体现。德国哲学家黑格尔把这种演变推向了高潮。18世纪中叶,黑格尔首次把风格提升为现代美学概念,认为作品里独特的精神和特色才是它的身份标志。从此之后,“风格”就不仅仅是技法的叠加了,它成为了艺术家灵魂的一面镜子。 不管是希腊人的木棍还是中国的风骨,风格最终指向的都是艺术家本人。一笔一画的刚柔浓淡都体现了画家的个性、学养和经历。这种表达不会刻意讨好别人,也不急于成名,而是在日复一日的创作和自我拷问中逐渐形成。 从希腊到中国,“风格”二字的演变浓缩了艺术史最动人的部分。真正的风格是每个艺术家写给世界的专属情书。它无关高低贵贱,只关乎真实地表达自我和真实地与世界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