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位顶级计算机科学家和哲学家在2023年夏天联合发布了一份题为《人工智能中的意识》的报告，外界称之为“巴特林报告”。这份长达88页的报告让所有读到它的人都感到震惊。报告摘要中的一句话特别引人注意：“构建有意识的人工智能系统，不存在明显的障碍。”这一结论是经过长时间学术研讨后联署背书的结果，其中包括谷歌工程师布莱克·勒莫因关于公司聊天机器人LaMDA拥有意识的争议。这个事件在2022年点燃了科技界的讨论，尽管当时普遍被嘲笑和轻蔑。但勒莫因的案例促使这19位科学家和哲学家对意识人工智能进行严肃探讨，“这已经是一项紧迫的任务”，一位合著者告诉《科学》杂志。勒莫因曾在2022年因声称LaMDA拥有意识而遭到解雇。这次事件在当时被视为一个程序员在拟人化陷阱中迷失自我的象征。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引发了越来越多关于人工智能意识可能性的思考。Wired连线最近将这个话题引入了公众视野。巴特林报告以“大脑是计算机”作为核心假设，认为意识本质上是一种运行于硬件之上的软件。然而这个观点尚未得到确定性定论，报告作者也承认这只是他们出于“务实原因”采纳的工作假设。尽管大脑和计算机之间存在着差异，比如软件和硬件界限分明的问题以及神经元复杂性问题，“大脑等于计算机”这个比喻被广泛引用，并且被悄悄打扮成“主流观点”。这次事件的意义远不止如此。它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随后几年里激起了越来越宽的涟漪。科技界公开态度依旧冷漠，但私下里已经开始认真对待另一种可能：也许意识人工智能不再只是科幻小说素材。如果我们接受巴特林报告的方向，真正棘手的问题才刚刚开始。报告提出了一个不容回避的伦理命题：“任何能够感知痛苦的实体都应受到道德考量。” 如果我们真的制造出一台能够感知痛苦的机器，我们是否有权利关掉它？还是有权利修改它的算法？“我原本仁慈善良，是苦难让我变成了恶魔”，这是《弗兰肯斯坦》中怪物的控诉。支持制造有意识机器的研究者有他们的理由：拥有意识和情感的人工智能可能对人类更安全。但他们忽略了玛丽·雪莱两百年前就已经写进《弗兰肯斯坦》里的那种可能：“我原本仁慈善良”，这是因为他被排斥在外的创伤和痛苦驱使他走向复仇。 本文改编自迈克尔·波伦的《世界显现：意识之旅》。版权所有©2026 迈克尔·波伦。经企鹅出版社（企鹅出版集团旗下品牌，企鹅兰登书屋有限责任公司）授权出版。2026年2月25日首发于Wired连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