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特意把捕鸟网的那个细节放进去。回想起来,小时候抓过不少鸟,红靛颏和虎不拉儿倒是常见。可就是没怎么见过黄鹂,要是让我遇见它唱着歌跟黑鸡一块儿在白杨树上闹腾,或者是在苇塘深处搭窝,那该多好。 这种缘分直到抗战那会儿才算是结上。那次我在阜平县的山村里躲避战火,清晨被一阵尖利的啼声惊醒。阳光从硝烟里透过来,打在那只腾空而起的鸟儿身上,翅膀上全是碎金子。我心想这也太美了,想多看一眼它早就钻进叶子里去了。 后来去青岛养病时,总算住进了离海边不远的小楼。每天散步的时候总在想,要是能再听到那声清啼就好了。结果有一天还真遇上了两只黄鹂,它们在树林里当客厅似的飞来飞去。为了不让它们走,我在树林里转了好几圈找窝,结果是白忙活一场。 有一回老史扛着猎枪悄悄溜进林子想打黄鹂,我求他手下留情。老史倒是挺好说话,说了句养病嘛就图个乐呵。可惜这对黄鹂是惊弓之鸟,打那天起白杨萧萧再没听到过叫声了。 后来去逛鸟市的时候又碰到了一只黄鹂被绑在木棍上荡秋千。老头儿拿它当玩具逗弄我也不买账——这鸟不应该待在笼子里。 直到第二年春天我到了太湖才明白真相。这里是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的江南烟雨。春雨宿露、朝霞彩虹都是它们的舞台。这一刻我才懂:黄鹂的家不在竹笼里,而在那水天一色的天地间。